煙花三月，草長鶯飛，正是閱兵的好時節。
金陵城外，從一個多月前開始，便有各地衛所的兵將趕來，等到朱高煦和青州左衛的到達時，已經集結了數萬兵馬。
望著黑壓壓一眼看不到頭的密集人影，哪個男子不會熱血上撞，更何況這樣一支雄渾的隊伍，還是由你統轄？
此時騎在馬上的朱高煦，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自從邊疆戰事告一段落后，多少年沒有這種帶兵征伐的感覺了？”
人說權力是男人最好的補品和春藥，不但能讓人龍精虎猛，更能讓人返老還童。
朱高煦不知道別人，反正對權力的渴望，確實讓他的再一次體會到了心潮澎湃的快感。
這一彪人馬剛剛來到大營門前，早有各路將領等待多時，一起出門迎接，給足了漢王面子：
“屬下拜見漢王殿下。”
若是在幾年前，恐怕朱高煦只會騎在馬上，隨意點點頭算是應付了問候，但如今的他的傲氣，早就在樂安州磨平了，朱高煦忙不迭跳下馬，笑著道：
“諸位來的好快，辛苦了。”
“此次大家都是奉朝廷命令，平定叛黨的同袍，何須論什么上下尊卑？”
“既然到了金陵，那就都是自己人。”
說著，他微笑上前還禮，將領們紛紛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畢竟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是只聞其人，但從未見過漢王的真容，在此之前，大部分將領都把這次出兵，當做了一次“鍍金之旅”。
所謂的皇家子弟掛帥，也就那么回事，不過是為了在履歷上增添一筆功勞，至于會不會打仗其實也沒那么重要。
不過今日一見，先不說漢王是不是不識軍略的廢物，至少姿態放得是真低，原本還有些誠惶誠恐的將領們，至少對漢王的第一印象不差。
眾人把漢王請到大帳內，推他坐上了主位，至于跟隨在后面的周千戶，基本上沒人招呼，他自打進了大帳就自覺的找了個角落站定不語。
寒暄已過，一名將領陪著笑臉上前拱手道：
“殿下，如今對金陵城四門的包圍之勢已成，不知道我們下一步應該如何去做，未來的作戰計劃又是怎樣呢？”
一旁，早有曉事的手下人，在案幾上備好地圖，朱高煦面帶笑意，習慣性的先從地圖入手，準備安排兵力分配。
然而，他剛看了一眼地圖，雙眉便皺在一起，漢王疑惑地看向諸將，不解道：
“這究竟是金陵城的地圖，還是東南的海圖？”
也不怪他有這樣的疑問，地圖上如今的金陵哪里還有熟悉的山巒河流存在？
分明是一個被汪洋圍住的小島！
也沒人跟我說，要打海戰啊？
將領們都是一臉苦笑，顯然如今金陵的地理環境，也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剛才說話的將領同樣苦笑道：
“殿下，沒搞錯，這便是如今金陵的地圖。”
“您恐怕還不知道，自從幾個月前金陵在一天之內地勢發生轉變，從原本的平原成為了島嶼……”
解釋的話，把朱高煦聽得更加納悶了：
“金陵自古以來，周圍多丘陵，或許說它是山地也不為過。”
“什么時候又成了丘陵了，而且居然還在忽然之間成了島嶼？”
漢王發自靈魂的提問，下面的將領沒有一人能夠回答，畢竟他們也搞不清楚，正當此時，一個聲音從角落中傳來：
“殿下，根據東廠的情報，金陵地貌在短時間內發生改變，應該是妖法所致?！?/p>
“而施法之人，應該是城中的建文殘黨?！?/p>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一路陪著漢王從山東到江南的青州周千戶。
這個令人意外的情報一出口，原本還躲在角落的千戶大人，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朱高煦沉聲道：
“周大人為何站的那么靠后，快上前來?！?/p>
周千戶本就身高體壯，此時邁開兩條長腿，龍行虎步走到軍案之前，拱手道：
“末將在?！?/p>
漢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語帶不解道：
“既然周大人知道如今金陵地貌發生了改變，也知道背后的罪魁禍首，為何一路走來從未聽你提起？”
周千戶從容淡定道：
“屬下之所以前面沒說，實在是因為當時王爺肩上還有其他重任，擔心您憂心太過，傷了身子?！?/p>
“如今既然已經到了金陵，該說的屬下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p>
漢王郁悶的嘆了一口氣：
“罷了?！?/p>
“你且說說，金陵城地貌變化的細節吧?！?/p>
周千戶一拱手：
“是，幾個月前，安遠侯柳升帶著神機營并十萬精兵南下金陵，定下了東廠和錦衣衛先入城剪除建文羽翼，最后集中兵力攻打紫禁城的計策。”
“然而不知怎地，先是東廠和錦衣衛抓捕金陵徐氏受阻，不得不暫時撤退，不但沒能抓住徐家家主，甚至徐皇后也落入賊手?！?/p>
聽到這里，朱高煦一愣，心急如焚道：
“柳升不是帶著十萬人嗎？他們就能眼睜睜看著皇后被擄走？”
周千戶臉上無悲無喜，說話一字一句仿佛一臺沒有感情的情報共享機器：
“柳侯爺本想帶兵進城營救，但卻遇上了賊首建文，十萬大軍中入城的一大半，不但沒能救回皇后，他和手下兵士也折在了城中。”
朱高煦氣急敗壞的搖搖頭，顯然覺得難以置信：
“十萬大軍便是入城一半，也有足足五萬人，能在短時間內殲滅這么多人的話，對方豈不是要有五十萬以上的兵力？”
“你覺得這小小的金陵城，能一下子塞得下那么多士兵嗎？”
“你實話告訴我，安遠侯究竟是怎么被打敗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漢王臉上的表情已經十分不善，但周千戶仿佛沒看到一樣，語氣平淡道：
“屬下所說的情報，都是來自僥幸逃離金陵的錦衣衛姜大人，和東廠范大人之口，他們也沒有細說，只道‘妖法所致’?！?/p>
聽到這四個字，帳內眾人都變得沉默，朱高煦沉吟半晌又問：
“如果孤王沒猜錯，當時城外留守的士兵，也因為妖法的原因，全軍覆沒咯？”
周千戶點點頭：“正是，金陵城變為島嶼之時，周邊瞬間成為海面，城外官軍幾乎無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