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身后緩緩閉合,隔絕了那間禁錮她多日的石室。
廊道里鑲嵌的明珠灑下柔和光輝,將秦楓挺直的背影拉長。
同時也照亮了君霓凰仍帶著未干淚痕的臉。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秦楓身后半步,腳步有些虛浮,脖頸上那圈暗金色的輪回鎖在光線下,流轉著晦澀的光澤。
體內魔氣依舊被壓制得厲害,空有圣魔之體的底子,此刻卻比尋常凡人強不了多少。
走廊寂靜,只有兩人細微的腳步聲。
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包裹著她——她竟然真的走出了那間石室。
君霓凰的目光掠過秦楓看似毫無防備的后背,那玄黑鎏金的掌教服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鉆進她混亂的腦海:
現在距離如此之近,他看似毫無戒備,若傾盡全力,能否......
這念頭剛起,走在前方的秦楓卻仿佛背后長了眼睛,忽然淡淡開口:
“你是不是在想,現在解開了一些束縛,距離又近,或許可以試著偷襲我?”
君霓凰腳步猛地一頓,心臟驟縮,駭然抬頭看向他的背影。
秦楓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瞬間繃緊的臉上。
“你大可以試一試。”他語氣輕緩,卻字字重若千鈞,“賭上你的一切,賭我這真神之境是徒有虛名,賭我能給你一擊致命的機會。”
他微微傾身,拉近了些距離:
“但如果你沒成功,你往后余生便會永遠待在那間石室里,輪回鎖的禁錮會比現在強十倍。”
“而且,我會信守承諾,讓月瑤她們好好照顧你!”
他輕輕笑了笑:“如何?要賭嗎,君霓凰?”
君霓凰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比之前在石室里抖得更厲害。
“不,不賭。”她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顫音。
“很好。”秦楓直起身,語氣恢復平淡,“記住你現在的選擇。”
媽呀...這都給調成啥樣了。
沒想到月瑤她們還有這本事啊?
只能說小君圣女,你這也不行啊你......
他重新轉身向前走去。
君霓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喉眼眶的酸澀,跟了上去。
那亦步亦趨的姿態,再無半分昔日睥睨縱橫的影子,倒真像是個認命的小跟班。
浩氣樓頂層的寬敞廳堂內,靈氣氤氳,窗外云海翻騰。
四女都在,似乎剛結束一場關于近期修行感悟的交流。
慕月瑤正倚在軟榻上,指尖把玩著一縷發絲。
江清檸捧著杯靈茶,嘴角含笑。
李問雪抱劍立于窗邊,望著云海出神。
藺敏敏則在矮幾旁擺弄著幾株新采摘的靈草。
當秦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四女的目光自然匯聚過來。
隨即,立刻落在了他身后那道努力想縮小存在感的身影上。
廳內氣氛有了一瞬間微妙的凝滯。
君霓凰幾乎是在接觸到那四道目光的剎那,身體一僵。
下意識地往后縮了半步,試圖躲到秦楓的身后去。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任何人的眼睛。
“喲?”
慕月瑤最先反應過來,她美眸流轉,上下打量著鵪鶉似的君霓凰,紅唇勾起一抹極具嘲諷的弧度。
“這不是我們威風凜凜、揚言要屠盡秦楓全族的魔族圣女殿下嗎?”
“以前不是挺硬氣的嗎?脖子仰得比天鵝還高,眼睛恨不得長在頭頂上。”
“現在怎么慫成這樣了?躲什么呀,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君霓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羞辱感如同沸騰的巖漿,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若是從前,她早已暴起,哪怕不敵,也要撕下對方一塊肉來。
可現在她感受著脖子上那冰冷堅硬的觸感,體內空空蕩蕩的魔氣,還有對那“折磨”深入骨髓的羞恥。
所有的憤怒最終只能化為更深的無力與窒息。
她咬緊牙關,將頭垂得更低,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著,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秦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四女立刻感受到他傳來的隱秘靈念傳音:
“適可而止。”
“她現在心神極度不穩,道心已有裂痕。”
“刺激太過,萬一徹底崩潰,或者影響到主體神魂的穩定,小凰凰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接到傳音,慕月瑤撇了撇嘴,轉而慵懶地撥弄著自己的指甲。
廳內的氣壓緩和了些,但那種無形的尷尬和君霓凰如坐針氈的窘迫并未消散。
秦楓看向仍舊僵立在門口的君霓凰,開口道:“過來坐下吧,給你安排個住處。”
君霓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慌亂,脫口而出:“我,我不要住在這里!”
和這四個女人住在一起?
光是這個念頭就讓她寒毛倒豎,那些不堪回首的“照顧”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
秦楓似乎早有所料,也不強求:“浩氣樓后山,有幾處獨立的清凈院落,平日無人打擾,你自己挑一處。”
君霓凰這才松了口氣,低聲應道:“好。”
“坐下。”秦楓指了指遠離四女的一個空位。
君霓凰猶豫了一下,還是挪步過去,極其拘謹地坐了下來。
廳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靈茶裊裊的香氣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君霓凰掙扎了許久,聲音干澀地開口:
“現在,魔族情況如何?”
問題拋出,廳內幾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秦楓看了她一眼,倒是沒隱瞞,語氣平淡地陳述:
“靈爆之后,天地格局大變,新生疆域遼闊。”
“魔族勢力,目前主要聚集在極北之地,內部情況,我并不清楚。”
“長生教勢力未波及那里。”
她想起了另一件事,或者說,另一個魔族。
那個本該守護在她身邊,卻讓她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禍首。
她抬起眼,看向秦楓,眸中瞬間迸發出冰冷刺骨的殺意:“父尊燃燒一切將我封印前,明明令一位魔帥守在我沉睡之地外圍,你可曾見過他?”
秦楓眉間一挑:“是叫莫洛斯嗎?”
“嗯。”
秦楓捏了捏眉心:“被我殺了。”
“什么?”君霓凰一怔,殺意凝滯。
秦楓把在仙門時,被莫洛斯偷襲的事情說了一遍。
君霓凰要一起切齒。
“叛徒!”
若非莫洛斯失職,她怎會毫無防備地落入秦楓手中?
怎會受這輪回鎖禁錮,怎會遭這奇恥大辱!
良久后君霓凰才平復了心情。
她緩緩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你殺不了他。”
“至少,不可能徹底殺死他。”
秦楓眉峰一挑:“哦?為何如此肯定?當時可是仙門的那群老家伙一起出的手。”
君霓凰深吸一口氣:“莫洛斯,他并非純粹的魔族。”
“或者說,他的本質極為特殊。”
“他是由上古戰場無盡煞氣和戰死者的執念,經由我父尊以莫大神通點化而成。”
“只要那他體內的法則根源未被摧毀,他就能以各種形式重生。”
秦楓臉上的平靜終于被打破。
他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微微前傾,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脊背悄然攀升。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若如此,魔族現在豈不是已經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君霓凰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魔族想來只聽命于族內強者。”
秦楓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著,眼神變得幽深莫測。
這絕非好消息。
本來他還想著讓君霓凰回去接手魔族,現在看來沒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