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青云召見方東來的同一時間，京州市郊的一棟別墅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得屋內(nèi)的古董花瓶和名人字畫格外奢華。
省公安廳常務(wù)副廳長趙玉明坐在真皮沙發(fā)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眼神卻有些緊張，時不時看向坐在對面的文春林。
文春林穿著一身意大利手工西裝，手指夾著一支雪茄，煙霧在他面前繚繞。
他沒有說話，而是把玩著手里的一個玉扳指，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一幅《墨蝦圖》上。
那是趙玉明剛才送來的，落款是齊白石，據(jù)說價值不菲。
“文部長。”
趙玉明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諂媚：“這次多虧了您提名我當(dāng)廳長，要是真能成，我以后一定唯您馬首是瞻，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他說著，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紅色的錦盒，放在茶幾上，推到文春林面前：“這是我托人從海外買回來的和田玉手鐲，送給嫂子的，一點心意。”
文春林瞥了一眼錦盒，沒有打開，而是彈了彈雪茄上的煙灰，語氣平淡：“玉明，你不用這么客氣。提名你，是因為你在省廳待了五年，熟悉情況，比外面調(diào)進(jìn)來的人更合適。”
趙玉明心里清楚，文春林這么說，不過是場面話。
他能被提名，靠的不是熟悉情況，而是這些年對文春林的孝敬。
每年春節(jié)、中秋，他都會送厚禮過來。
文春林的兒子在國外留學(xué)，學(xué)費(fèi)也是他悄悄承擔(dān)的。
趙玉明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不管怎么說，沒有您的提拔，就沒有我的今天。您放心，要是我當(dāng)了廳長，省廳的人事調(diào)動、項目審批，都聽您的安排。”
文春林終于笑了笑，拿起錦盒打開，里面的和田玉手鐲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滿意地點點頭，把錦盒放在一邊：“玉明，你是個懂事的人。不過，廳長的事情還沒定下來，省里要拿到常委會討論，沈青云那邊提名了方東來，你不能掉以輕心。”
提到沈青云，趙玉明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對沈青云充滿了忌憚，這是發(fā)自肺腑的。
懷陽販嬰案，沈青云雷厲風(fēng)行地抓了王志強(qiáng)。
齊云偉潛逃后，沈青云臨時主持省廳工作，查了不少齊云偉留下的舊案，好幾次都查到了他頭上，幸好他藏得深，才沒被揪出來。
“沈書記那邊……會不會有麻煩？”
趙玉明的聲音帶著幾分擔(dān)憂，猶豫了一下說道：“方東來是達(dá)康書記的人，要是沈書記在常委會上力推他，咱們怎么辦？”
文春林冷笑一聲，端起面前的紅酒喝了一口，眼神里帶著不屑：“沈青云剛來漢東沒多久，雖然有沙書記支持，但常委會上的常委們，不是都聽他的。我已經(jīng)跟幾位常委打過招呼，他們會支持你。不過，你得記住，最近絕對不能出岔子。”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嚴(yán)厲，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趙玉明身上：“齊云偉留下的那些爛攤子，你要是有參與的，趕緊清理干凈。跟你有過利益往來的人，最近別聯(lián)系。省廳的案子，尤其是夏文杰案的后續(xù)，別插手，讓紀(jì)委去查。要是這時候出了問題，誰也保不了你。”
能夠做到省委組織部長的位置上，他自然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說的直白一點，如果能力不夠，當(dāng)初也不可能走到今時今日的這個位置上來。
趙玉明心里一緊，連忙點頭：“您放心，文部長。我早就把跟齊云偉有關(guān)的材料都燒了，跟我有往來的人也都打過招呼，最近不會露面。省廳的案子，我絕對不插手，全聽紀(jì)委的安排。”
他想起上個月，有個曾受過他“關(guān)照”的包工頭想找他辦事，他直接拒絕了，還讓對方最近別聯(lián)系他。
現(xiàn)在看來，幸好當(dāng)時謹(jǐn)慎，不然很可能被沈青云抓住把柄。
文春林看著他緊張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你明白就好。漢東的政壇，講究的是平衡。沈青云想靠方東來整頓公安系統(tǒng)，咱們不能讓他如愿。只要你當(dāng)上廳長，省廳就還在咱們手里，以后做事也方便。”
他頓了頓，又補(bǔ)充道：“明天我會去找沙書記，說說你的優(yōu)勢。熟悉省廳業(yè)務(wù)、能穩(wěn)定隊伍、配合省委工作。你也去找找王軍副省長，他跟你父親是老同事，會幫你說話。多一個人支持，就多一分把握。”
趙玉明連忙起身，對著文春林鞠了一躬：“謝謝文部長！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王省長，一定把您的意思帶到。要是我當(dāng)上廳長，一定忘不了您的恩情！”
文春林?jǐn)[擺手，示意他坐下：“不用謝我。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好，我也好。常委會定在下周三，這幾天你安分點，別出任何差錯。”
趙玉明點點頭，端起紅酒一飲而盡。
酒液的醇香在嘴里散開，卻壓不住他心里的緊張。
他知道，這次的廳長之爭，不僅是職位的競爭，更是文春林和沈青云的較量。
他只能賭，賭文春林能贏，賭自己能順利上位。
離開別墅時，已經(jīng)是深夜。
趙玉明坐進(jìn)車?yán)铮粗鴦e墅窗口透出的燈光，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當(dāng)上廳長，不能讓沈青云和方東來得逞！”
他拿出手機(jī)，撥通了王軍副省長秘書的電話，預(yù)約明天見面的時間。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語氣里滿是急切，卻又帶著幾分不安。
他不知道，這場較量的最終結(jié)果，會是怎樣。
………………
而此刻，省委家屬院三號樓里，沈青云還在客廳里看著方東來送來的京州治安匯報。
他翻到“電信詐騙打擊成果”那一頁，上面寫著“累計打掉窩點十二個，抓獲嫌疑人百余人，追回?fù)p失三千六百萬元”，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筆，在匯報上批注：“繼續(xù)加大打擊力度，關(guān)注老年人、學(xué)生等易受騙群體，做好宣傳工作。”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灑在茶幾上，與暖黃的燈光交織在一起。
沈青云知道，接下來的常委會，會是一場硬仗。
文春林不會輕易放棄省廳的控制權(quán)，趙玉明背后的勢力也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更相信，只要方東來能當(dāng)上廳長，漢東的公安系統(tǒng)就有希望，廉政風(fēng)暴的成果也能鞏固，漢東的老百姓也能真正過上安穩(wěn)日子。
他拿起手機(jī)，撥通了唐國富的電話。
“沈書記，有什么事情么？”
唐國富接到沈青云的電話，還有點詫異。
“關(guān)于公安廳長的人選，你怎么看？”
沈青云沒有兜圈子，直接說道。
“這個……”
唐國富猶豫了一下，最后苦笑起來，對沈青云直言不諱的說道：“我其實不太合適發(fā)表意見。”
沈青云一愣神，隨即明白了唐國富的意思。
畢竟他是省紀(jì)委書記，按照道理來說，在整個省委當(dāng)中雖然位高權(quán)重，但他很多時候其實是需要保持中立的，
原因自然也很簡單，因為紀(jì)委這個工作，本身就掌握了很大的權(quán)力。
換而言之，如果唐國富隨便表態(tài)的話，影響其實很不好。
“唐書記。”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們都是黨員，要為老百姓負(fù)責(zé)啊！”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唐國富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