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夜雨咬了一截小魚干,問道:“后來呢?”
北冥春水道:“北冥清漣發現云瀾的真實身份后,便離開了他,回到了北冥天刀府,但她很快就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這種事是瞞不住的,很快就在府里傳開了,大家問她孩子是誰的,她說出了實情,大家都說這是仇人家的孩子,不能要,要她打掉這個孩子。她不肯。”
東門夜雨若有所思,口中喃喃說道:“如果當時打掉這個孩子,就不會有現在的云天行。沒有云天行,我的復仇計劃就不會受到干擾……”
北冥春水道:“如果沒有云天行,我就不會來巴蜀,也不會與你結識,更不會幫你活捉烏十二。”
東門夜雨仰頭望天,感慨道:“這就是命運??!”
北冥春水斜了他一眼,道:“感慨完了嗎?”
東門夜雨正色道:“完了,你繼續說吧?!?/p>
北冥春水繼續說道:“北冥清漣執意要留下這個孩子,誰也勸不動,大家只好讓步,說孩子可以留下,但必須與云瀾徹底斷絕來往。北冥清漣當時沒說什么,但私下托人送信給云瀾,告訴了他這個消息。云瀾得到消息后,很快就來了,但府里的人不許他進入。他硬闖過幾次,但都被打退了。他不愿走,就一直在府外等,一直等到孩子降生?!?/p>
北冥春水一口咬掉半條小魚干,嚼了嚼,感覺味道出奇的好,整條吃完后,又向東門夜雨伸出一手,還勾了勾手指。
東門夜雨把破碗往身后一藏,道:“你這人也太貪心了,我都給你一條了,還問我要,你當這是什么,大白菜嗎?這可是稀缺貨,普天之下,只有小菊一人做得出,別處根本買不到。你想吃可以,拿錢來買,十兩銀子一條,吃多少我都賣給你。”
北冥春水冷冷一笑,道:“不過是一條小魚干,還當寶貝了,摳摳搜搜的不大氣。我那么忙的一個人,什么也不做,就杵在這里給你說故事聽,有問你要過一個銅板嗎?多給我一條小魚干,虧不死你?!闭f完,又勾了勾手。
東門夜雨極不情愿地從破碗里拿了一條小魚干,放在北冥春水手上,委屈道:“在你們看來,一條小魚干不算什么,但在我看來,這東西比金珠寶貝都珍貴。一般我只給人一條,過過嘴癮就算了,極少有給兩條的時候。你可得省著點吃,吃完不許再問我要了,我也沒多少了?!钡皖^看了一眼,透過稀稀疏疏的小魚干,都能看到碗底了,有些心疼。
北冥春水斜了他一眼,大有鄙視的意味,咬了一段小魚干,繼續說道:“云瀾一直賴在府外不走,大家又不好硬趕,便想讓北冥清漣去跟他劃清界限,讓他自己離開。北冥清漣不忍孩子剛出生就失去父親,最終選擇跟云瀾一起離開。府里的人都不贊成她的做法,認為她這樣做對不起死去的兄弟。北冥清漣進退兩難,她不愿讓孩子沒有父親,也不想愧對兄弟,就自己摘去了北冥姓氏,然后揮刀斬掉了自己的一條手臂,抱著孩子離開了北冥天刀府。”
東門夜雨聽得入神,不知不覺把自己代入了進去,聽到北冥清漣為了孩子放棄姓氏,又自斷手臂,不由發出一聲長嘆,道:“以前,我只聽說北冥清漣以美貌冠絕天下,是名副其實的武林第一美人,卻不知她還有這樣一段辛酸的往事。一邊是孩子與丈夫,一邊是兄弟與姐妹,她夾在仇恨的雙方,企圖尋找一個平衡點,但現實是殘酷的,仇恨一生,根本沒有緩和的余地,她只能在仇恨的兩邊選擇一邊,舍棄另一邊。其實,不論她選擇哪一邊,都會留下遺憾。她沒得選,卻又只能選。她到底是一個母親,為了孩子,她最終做出了選擇?!?/p>
北冥春水接口道:“她做了選擇,也同時做了舍棄;云天行就是她的選擇,北冥天刀府就是她的舍棄。”
東門夜雨嚼著小魚干想了一會兒,道:“如果是我的話,我大概也會這么選?!?/p>
北冥春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道:“是啊,你們都會這么選,沒有娘的孩子就活該被人舍棄!”說完,把手一伸,大聲道:“再給我一條小魚干!”
東門夜雨端著破碗跳了起來,叫道:“北冥春水!你別太過分了!你手里還有半條沒吃完,又問我要,還講不講道理了?!”
北冥春水把剩下那半條小魚干拋入口中,嚼了兩下,吞入腹中,道:“現在吃完了,再給我一條!”
“不給!”東門夜雨態度堅決,眼神更堅決。
北冥春水道:“我再問一遍,給不給,不給我就走,想聽故事,找別人去吧?!?/p>
“可惡?。 睎|門夜雨咬牙切齒,躊躇了好半天,最終還是妥協了,顫顫巍巍拿了一條小魚干,放在北冥春水手里,還不住提醒,“你慢點吃,別噎著,我這也不多了,慢點吃……”
“知道了。”
北冥春水兩指捻著小魚干的尾巴送到嘴邊,一口咬了去了大半截,東門夜雨嚇了一個激靈,抱著破碗退到后面,顫聲道:“快講!快講!北冥清漣離開北冥天刀府后又發生了什么?”
北冥春水嚼著小魚干咕噥道:“她離開后,北冥天刀府就對外宣稱北冥清漣病死了?!?/p>
東門夜雨緊張追問:“再后來呢?”
北冥春水道:“沒了?!?/p>
東門夜雨皺眉道:“沒了?”
北冥春水把剩下那半截小魚干拋入口中,邊嚼邊說道:“嗯,沒了,這個故事就到這里?!?/p>
東門夜雨眼中幾欲噴出火來,大叫道:“明明都快講完了,你又問我要了一條小魚干!”
北冥春水白了他一眼,道:“一條小魚干而已,男子漢大丈夫,別那么小氣嘛!”
東門夜雨目中寒芒一閃,手已握住了劍柄,道:“把我的小魚干還回來!”
“都吃下去了,怎么還?這樣好了,你等一下,我吐出來給你?!北壁ご核檬种溉タ凵ぷ友?,突然,一道劍光飛來,他本能蹲身躲避,頭頂涼風一陣,嘩的一聲,身后大樹倒下,林鳥驚飛。
北冥春水站直身子,發現大樹的斷面與他脖頸等高,心想:“如果我沒躲,這一劍已讓我身首異處了!”脊背竄起一股寒意,口里大叫:“東門夜雨,你來真的?!”
“騙我小魚干,不可原諒!”
“那個,我去捉烏十二了,再見!”
“不要跑!”
“快看,那里有人在上吊!”
“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