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安靜無比,草木不動,李海似乎只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蘇臨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略帶蒼老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耳邊響起,仿佛有人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
“你方才所使的劍法,十有八九都是林家的路數(shù)。”
“但林家年輕一輩的俊彥,我基本都認(rèn)得,從未聽說過有你這么號人物。”
“年輕人,你師承林家哪位高手?”
蘇臨心中微驚,猛地回頭。
只見身后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了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穿樸素的灰色布衣,身材瘦削,面容普通,看上去就像個鄰家的尋常老翁。
若是將他扔在人堆里,絕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他能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自己身后,其實力至少也是與李海同級別的二品武者。
蘇臨立刻明白,這位恐怕就是李海口中要引薦的教習(xí)。
他心中念頭急轉(zhuǎn),臉上卻不動聲色,口中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說辭。
“回稟前輩,晚輩早年遭遇變故,傷了神魂,許多往事都已記不清了。”
“這些劍法也是偶爾才會浮上心頭,至于師承何人,實在想不起來了。”
那老者聞言,打量了蘇臨許久,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最終,他緩緩開口,自我介紹道:“老夫林葉舟,算是蓮嶺林家的人。”
“因為某些陳年舊事,如今在平陽武院里當(dāng)個閑散教習(xí)。”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李海這老家伙跟我說,要介紹個會使我林家武學(xué)的天才給我時,我本以為是他在吹牛。”
“沒想到,今日相見,你不僅會,而且還如此精通,甚至將數(shù)門劍法融會貫通,當(dāng)真是奇怪。”
“也罷,既然你想不起來,老夫也懶得追究。”
“你既與我林家有緣,那老夫就勉為其難,答應(yīng)日后指點你吧。”
蘇臨立刻道謝:“多謝林前輩!”
模擬中并沒有林葉舟出現(xiàn)的劇情。
顯然,是因為自己隨機(jī)抽取到的武道感悟,使得自己對林家劍法的理解達(dá)到了極高的層次。
這才引起了這位林家教習(xí)的好奇。
否則,僅憑前幾天那粗淺的林家快劍,想來這位林葉舟前輩,根本不會親自現(xiàn)身。
事情談妥,蘇臨便告辭離去。
待他走后,李海才走到林葉舟身邊,皺眉道:“老林,這小子你怎么看?”
“看不透。”林葉舟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望著蘇臨離去的方向。
“就像是憑空冒出來那樣,查不到任何根底,柳家那小子傳出的消息說他失憶,我看未必是真。”
“那你還收他?”
“為何不收?”林葉舟反問道。
“他是不是林家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對林家武學(xué)的理解,甚至比本家的某些后輩還要深刻。”
“這樣的人,放在身邊觀察觀察,總不是壞事。”
兩人都清楚,蘇臨的出現(xiàn)背后有柳澤軒的影子,但他們都選擇了順其自然。
李海嘆了口氣,拍了拍林葉舟的肩膀:“你啊,還是早日開解吧。”
“當(dāng)年的事都過去這么久了,沒必要再把自己困死,更不要想著去報仇,那是送死。”
林葉舟聞言,眼神黯淡了幾分。
他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身影輕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
……
第二日,蘇臨起了個大早。
他如今在平陽城的名氣越來越大,每次出門都會被一群狂熱的擁躉圍追堵截,大多是些富商小姐和官家女眷。
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擺脫了人群,獨自出城。
平陽武院并不在城內(nèi),而是占據(jù)了城外的數(shù)座山峰,氣勢恢宏。
蘇臨拿著李海給的拜師帖和信物,很順利地進(jìn)入了武院。
簡單詢問后,他便得知了林葉舟的住處。
作為武院的頂尖教習(xí),林葉舟擁有著獨立的地盤,位于名為聽風(fēng)崖的半山腰。
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山道拾級而上,沿途可見不少岔路,通往不同的修行場所。
蘇臨很快便來到了半山腰的岔路口,順著路牌指引,抵達(dá)了古樸的院落前。
院門敞開著,林葉舟正負(fù)手站在門前,似乎已等候多時。
蘇臨恭敬行禮:“拜見林教習(xí)。”
“不必多禮,進(jìn)來吧。”
林葉舟帶著蘇臨穿過前院,來到了極為開闊的演武場。
場上擺放著各種練功用的木人樁、石鎖等物。
此刻,演武場上只有一名青年正在揮汗如雨地練拳。
那青年見到林葉舟和蘇臨,有些驚訝,連忙停下動作,上前行禮:“師父。”
林葉舟點了點頭,指著那青年對蘇臨介紹道:“他叫齊靖,是我的三徒弟,也算是你目前的三師兄。”
隨后,他接著對齊靖說道:“齊靖,這位是蘇臨,從今天起,便在為師門下學(xué)習(xí)。”
“蘇師弟好。”齊靖對著蘇臨拱了拱手,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蘇臨也回了一禮:“齊師兄。”
簡單的介紹后,林葉舟忽然說出了一句讓兩人都愣住的話。
“蘇臨,你帶著齊靖,去那邊把《云海掌》練練。”
“是!啊?”
齊靖下意識地出聲,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剛想說“師父,我會好好教導(dǎo)師弟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反應(yīng)過來,師父說的是讓蘇臨帶他練習(xí)。
讓新來的師弟,帶自己練掌法?
“師父,這……為什么?”
齊靖心中思索著,這不都是師兄教師弟的嗎?怎么到我這里反過來了?
林葉舟卻懶得解釋,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向了演武場旁的小樓,留下滿臉錯愕的師兄弟二人。
見師父走遠(yuǎn),齊靖才撓了撓頭,看向蘇臨,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蘇師弟,別介意啊,師父他……有時候就喜歡搞些奇怪的安排。”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么,擠眉弄眼地說道:“對了,我那個五師妹,天天念叨著想見你呢,明天介紹你們認(rèn)識。”
蘇臨禮貌地笑了笑:“期待與師妹見面。”
“咳咳。”
齊靖干咳兩聲,拉回正題,眼中燃起戰(zhàn)意。
“蘇師弟,既然師父這么安排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不如……我們先試試手?也好讓我這個做師兄的,了解下師弟你的實力。”
他補(bǔ)充道:“我目前是六品武者,師弟你呢?”
蘇臨平靜地回答:“九品。”
“九品?”
齊靖心中的奇怪感覺更甚了。
九品武者,能被師父破格收入門下,成為他的師弟,這已經(jīng)夠奇怪了。
現(xiàn)在師父居然還讓九品武者來指導(dǎo)他一個六品?
這簡直是怪上加怪。
齊靖試探著問道:“難道蘇師弟是林家的人?”
“只是簡單學(xué)過些粗淺功夫。”蘇臨回答。
“原來如此……”
齊靖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擺開架勢:“那,師弟,我們這就先練練?”
……
……
不久后,演武場的一角。
齊靖正認(rèn)真修行著《云海掌》,而蘇臨則站在空地旁邊。
他時不時開口講解起云海掌的招式變化,以及內(nèi)力在經(jīng)脈中運轉(zhuǎn)的細(xì)微訣竅。
齊靖聽得極為認(rèn)真,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悅或輕視,反而充滿了敬佩。
比試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結(jié)果讓他心服口服。
他不得不承認(rèn),若是同為九品,自己在這個新來的小師弟手下,恐怕走不過十招。
蘇臨會的招式太多了,而且每一種都精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的各種武學(xué)理論甚至信手拈來,與師父相比,差得也算不上遠(yuǎn)了。
與此同時,演武場外的小樓二層。
林葉舟端著清茶,透過窗戶,靜靜地看著下方,眼中思索愈發(fā)濃郁。
“這小子……對于我林家各種招式的理論和實戰(zhàn)經(jīng)驗,都堪稱大師級。”
“若真是失憶,又怎會記得如此清楚?他究竟是哪位族中故人教出來的?現(xiàn)在又為何要讓他拋頭露面?”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他搖了搖頭,喃喃自語:“罷了,反正老夫也不想再回林家那個旋渦里去,就先這樣吧。”
林葉舟收回目光,喝了口茶。
忽然,他像是感覺到了什么,目光轉(zhuǎn)向了空無一人的房門口。
他放下茶杯,語氣極為淡漠。
“在龍鷹堂呆久了,膽子都變小了么?怎么變得如此畏畏縮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