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十幾名如狼似虎的山匪圍攻,蘇臨的處境變得岌岌可危。
每次格擋,都有不小的力道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
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
刀鋒擦過臂膀,帶起血珠;長槍的槍頭劃破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幾欲發狂。
他瞥了眼遠處那個依舊在運功療傷的首領,又看了眼站在更遠處陰影中的葉晉,怒火終于壓抑不住,破口大罵。
“葉晉!你他娘的再不出手,老子就死在這了!”
話音未落,那道始終靜立不動的身影終于動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說臟話呢,來了。”
話音落下,葉晉的身影便已鬼魅般出現在戰圈邊緣。
“找死!”
離他最近的一名山匪見狀,怒罵一聲,舉起手中的樸刀,轉身就朝著葉晉當頭劈下。
然而,他只看到有道黑影在眼前悠然閃過。
緊接著,他感覺脖頸一涼,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只看到鮮血如噴泉般從自己的脖子上涌出。
葉晉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如同穿花繞樹的蝴蝶,在混亂的戰圈中游走。
他甚至沒有拔劍,只是并指如劍,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山匪的要害處。
或是咽喉,或是心臟,或是太陽穴。
那些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山匪,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接二連三地倒下了。
轉眼間,原本圍攻蘇臨的十幾名山匪,便盡數斃命。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甚至沒有發出多余的聲響,只有尸體倒地的沉悶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回蕩。
葉晉的身影停在了蘇臨身邊,淡淡地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傷口,隨即目光轉向了那個七品首領。
“去,殺了他。”
那名首領此刻臉色慘白如紙,脖子上的傷口雖然被內力強行壓制住,但鮮血依舊在不斷滲出。
他看著滿地的尸體和如同鬼神般的葉晉,眼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
“啊啊啊!老子跟你們拼了!”
絕境下,求生的本能化作最后的瘋狂。
首領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直接放棄了壓制傷勢。
他將體內僅存的內力盡數爆發,不顧一切地朝著蘇臨猛撲過來,手中的鬼頭大刀卷起惡風,顯然是想拉個墊背的。
面對這垂死掙扎的最后一擊,蘇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是那里!
蘇臨鎖定了對方因內力運轉而暴露出的薄弱點。
他不退反進,身形一側,避開了那勢大力沉的刀鋒,手中的長劍如同毒蛇出洞,以刁鉆詭異的角度,精準無比地刺向了那個竅門。
噗嗤輕響。
長劍輕易地破開了皮肉,刺穿了那個薄弱點,精準地攪碎了其下的臟器。
那首領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臉上的瘋狂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錯愕和痛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肋下的劍柄,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噴出鮮血,轟然倒地,徹底沒了聲息。
戰斗結束,蘇臨拄著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葉晉緩步走了過來,看著地上的尸體,語氣依舊是那副毫無波瀾的冰冷。
“你對武者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他指著那七品首領的尸體:“尋常七品武者,肉身經過內力長年累月的淬煉,堅固無比。”
“若非同級高手以強橫內力對攻,尋常刀劍,若不能刺中竅門,便極難破開他們的防御。”
“你剛才那一劍斬首,看似果斷,實則是最愚蠢的做法。”
“若是到了五品武者,更是能做到內力離體,隔空傷人,所謂的刀芒劍氣,對他們而言,尋常至極。”
“到那時,你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蘇臨沉默著點了點頭,心中涌起后怕。
他明白了,自己是在以普通人,或者說,是以一個低階武者的視角在看待這個世界。
他只知道高階武者內力深厚,卻從未真正理解過,那深厚的內力究竟會給肉身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模擬人生中的感悟,終究只是感悟,缺乏了這種最直觀,最深刻的認知。
“跟我走。”
葉晉丟下一句話,轉身便走。
蘇臨問道:“去哪?”
“療傷。”
蘇臨戴上了那枚青銅面具,跟著葉晉,七拐八繞地走進了一處偏僻的山谷。
山谷兩側的密林中,隱藏著不少窺探的視線。
那些視線并無惡意,只是帶著審視和警惕,仿佛在監視著進入這片區域的每一個人。
穿過一條狹窄的石道,眼前豁然開朗。
奇特的聚落出現在蘇臨面前。
這里沒有規劃可言,到處都是用粗糙的石頭和原木隨意搭建起來的商鋪和房屋,顯得雜亂無章,卻又透著別樣的生機。
不少同樣戴著各式面具的人在其中穿行,或交易物品,或低聲交談,形成了獨立于外界的世界。
蘇臨好奇地問道:“這里是什么地方?”
“暗樓。”葉晉回答道,“就是黑市,當今嵐國九王爺的產業,只要有信物,在嵐國許多地方都能找到類似的據點。”
九王爺的產業?
難道自己的身份,與那位權勢滔天的九王爺有關?
可為什么之前的數次模擬中,即便自己名聲鵲起,也從未與這位王爺產生過任何交集?
蘇臨試探著問道:“你是九王爺的部下?”
“不是。”葉晉干脆地否認,“只是偶爾幫他做些事,換取些方便而已。”
說著,兩人走進了一間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木屋。
屋內的侍從看到葉晉,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禮。
葉晉從懷中取出刻著古樸紋路的黑色鐵牌,在那侍從面前晃了晃。
“帶個醫師過來,給他療傷。”
“是。”侍從不敢怠慢,看了眼葉晉的令牌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不久后,一名背著藥箱,同樣戴著面具的醫師走了進來。
“你好好療傷,我出去片刻。”葉晉對蘇臨吩咐了一句,便轉身離開。
他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了一座相對精致的二層木樓前。
樓內,有個與葉晉年歲相仿,面容儒雅的男子正在品茶。
他便是這處暗樓主事,任向文。
看到葉晉進來,任向文放下茶杯,笑著問道:“葉兄,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這窮地方來了?”
葉晉沒有廢話,直接說道:“給我一塊暗樓的客卿令牌。”
任向文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他沉吟片刻,問道:“葉兄,你考慮得怎么樣了?王爺對你可是欣賞得很,只要你點頭,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沒時間了。”
葉晉的回答出乎任向文的意料。
任向文愣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眉頭緊鎖:“是……你口中說的那些人,找到你了?”
“不是。”葉晉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可怕,“只是,我得死了才行。”
“為什么?”
任向文大驚失色,猛地站起身。
葉晉沒有回答。
……
……
半個時辰后,蘇臨身上的傷口已經清洗縫合完畢,并且敷上了藥效極佳的傷藥。
那醫師的手法很是高明,處理過后,蘇臨只覺得傷口處傳來陣陣清涼,疼痛感大為緩解。
他走出房間,葉晉已經等在了外面。
兩人沉默地走出這片奇特的聚落。
“這個給你。”葉晉將剛剛到手的客卿令牌,以及用獸皮繪制的簡易地圖扔給了蘇臨。
“上面標注了嵐國暗樓的位置,以后有需要,可以自己來。”
蘇臨接過東西,心中卻還在想著另一件事。
“我們……能不能回那伙流匪的駐地一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需要那些山匪搶來的金銀財寶。”
葉晉聞言,用看財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但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正好試試你的觀察力,你自己去找,我不會幫忙。”
“好!”
蘇臨精神振奮。
兩人再次回到那片狼藉的山匪駐地。
蘇臨開始仔細搜尋每一個房間,床底、墻角、甚至是松動的地面,他都沒有放過。
然而,良久的搜尋下來,除了找到幾兩散碎銀子外,一無所獲。
蘇臨不死心,幾乎要把幾間木屋都給挖地三尺了,但依舊沒有發現任何財寶的蹤跡。
“葉晉,幫個忙吧?”他有些泄氣的說道,“我真的很想要那些金銀財寶。”
“自己想辦法。”葉晉靠在一棵樹上,閉目養神,毫不動搖。
蘇臨無奈,只能放棄。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問道:“接下來做什么?”
“養傷。”葉晉言簡意賅,“恢復到最好的狀態。”
接下來的幾日,蘇臨便在葉晉的安排下,于山林間靜養。
武者強大的恢復力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盡致。
不過短短三天,他身上的傷口便已結痂脫落,好得七七八八了。
這讓蘇臨第一次感覺,當個武者似乎不是件好事。
因為,剛恢復,就得出去了。
蘇臨看著遠處在一根根纖細的樹梢上借力,身形飄忽,如履平地,沒有絲毫內力外泄的葉晉,心中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
“葉晉,你究竟是幾品武者?”
“可以是七品,可以是更高,也可以是更低。”葉晉的聲音從前方悠悠傳來。
蘇臨有些無語,說道:“你這不就等于沒說嗎?”
“以后你會知道的。”
葉晉的回答依舊充滿了神秘。
他從樹梢上飄然落下,站在蘇臨面前。
“行吧,那今天叫我出來,是想殺哪伙山匪?”蘇臨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節奏,主動問道。
“今天不殺人。”葉晉搖了搖頭,嘴角勾起罕見的帶著些許惡作劇意味的弧度,“今天,我們逃。”
“逃?”
蘇臨有些疑惑。
然而,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葉晉停下腳步,俯瞰著下方官道,沖著那條寬闊的官道,氣息十足,大喊了一聲。
“沖啊!把東西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