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晉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吶喊,在空曠的山谷間回蕩不休。
蘇臨順著他的目光朝官道望去。
那里有支規模龐大的商隊,前后護衛不下四五十人,個個騎著高頭大馬,身披精良的甲胄,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內力有成的武者。
車隊中央,數輛馬車被嚴密地護衛著,其中有輛尤為華貴,一看便知其中所載之物或人非同小可。
更讓蘇臨頭皮發麻的是,他認得這個地方。
前些天他們解決掉那伙山匪暗哨的那個山坡。
那山匪首領口中,要給平陽城某個大人物送禮的隊伍,似乎……就是這支!
可怕的念頭在蘇臨腦海中炸開。
他想逃,身體的本能驅使著他立刻轉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他的腳剛動了起來,冰冷的手便重重地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奇異而霸道的內力侵入體內,沿著經脈迅速游走,封鎖了他周身數處大穴。
剎那間,蘇臨只覺得身體僵硬無比,四肢百骸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別說逃跑,就連動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這是……點穴?
不,比尋常的點穴手法要高明得多。
這是以自身精純的內力強行壓制對方的經脈,至少也得是六品武者才能施展的手段。
蘇臨心中駭然,眼睜睜地看著葉晉松開手,對他露出了個“祝你好運”的眼神。
隨即,葉晉的身影如同飛鷹,從山坡上一躍而下,快如閃電般沖向了那支商隊。
“什么人!”
“有敵襲!保護車駕!”
商隊的護衛反應極快,瞬間便組成了防御陣型。
然而,葉晉的身法太過詭異,如同青煙,輕松地越過了外圍那些護衛的攔截,徑直沖向了那輛最華貴的馬車。
車簾被一把掀開,里面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
下一刻,葉晉便挾持著一個人從馬車里竄了出來。
“在預定的地方匯合!”
葉晉沖著山坡上的蘇臨大喊了一聲,隨即腳下發力,展開身法,頭也不回地朝著山林深處狂奔而去。
幾乎在葉晉跑路的同一時間,蘇臨感覺身上一松,那股禁錮著他的內力消失了,身體恢復了自由。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下方商隊中,大部分護衛都朝著葉晉逃離的方向窮追不舍,但仍有七八名護衛,注意到了山坡上“望風”的他,正滿臉煞氣地朝著他這邊沖來。
見狀,蘇臨不敢有絲毫停留,轉身就往反方向的山林里亡命飛奔。
……
……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蘇臨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終于抵達了那座熟悉的云深寺。
寺內,篝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夜的寒意。
葉晉正悠閑地靠在火堆旁,翻烤著不知從哪弄來的野兔,烤肉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在他的旁邊,套著黑色頭套的人影安靜地坐著,從那略顯嬌小的身形來看,應該就是被他擄來的那個女人。
聽到蘇臨進來的動靜,她的身子下意識地蜷縮了下,顯得有些害怕。
蘇臨坐在火堆旁,為了穩妥起見,他刻意壓低了嗓音,改變了聲線,沒好氣地抱怨了起來。
“我差點就被那群護衛追上了!下次干這種事,好歹提前商量下,讓我規劃規劃逃跑路線行不行?”
“逃亡的時候,可沒時間讓你安靜思索。”葉晉撕下一條滋滋冒油的兔腿遞給他,淡淡地說道。
蘇臨接過兔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目光轉向那個不說話的女人,含糊不清地問:“為什么不把她放了?你的目的也達到了吧?”
“不急。”葉晉的目光望向寺廟外漆黑的夜色,“他們太過自信了,派來的護衛大多是八品,領頭的那個也不過七品,還傻乎乎地來追我了。”
“所以,等吧,等他們發現追不上,回去求援,等更強的武者抵達,你再好好規劃下逃跑路線。”
“等我覺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把她放了。”
“好吧。”蘇臨轉而問道,“你費這么大勁,究竟為什么要教我這些?”
“日后,你會感謝我的。”葉晉的回答依舊充滿了謎團。
蘇臨吃完兔腿,擦了擦嘴,拉著葉晉走到了寺廟外,確定那女人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后,壓低聲音,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龍鷹堂……以后會不會追殺我?”
這個問題源于他第三次模擬中的死亡結局。
那一次,他死于龍鷹堂的追殺,而龍鷹堂更有可能是屠滅豐樂鎮的元兇。
他必須搞清楚,這背后到底有什么關聯。
葉晉聞言,似乎認真地思索了片刻,才搖了搖頭:“沒理由追殺你。”
“龍鷹堂覆滅,活下來的那些余孽現在滿腦子只想復仇,向滅了龍鷹堂的安遠軍復仇。”
蘇臨心中一凜。
看來,他之前的猜想是對的。
模擬的未來中,龍鷹堂余孽勢單力薄,無法與安遠軍的龐大軍隊正面對抗。
于是,他們將希望寄托于虛無縹緲的仙人傳說,并順藤摸瓜,打聽到了曾經可能進入過仙家洞府的孟全。
為了逼問出洞府的秘密,或是為了奪取孟全可能從洞府中帶出的東西,他們不惜屠滅整個豐樂鎮,以掩蓋行蹤。
但新的疑惑又浮現出來。
既然如此,為什么第四次模擬的時候,龍鷹堂又會追殺自己?
時間線對不上了。
還有,現在根本不清楚孟全到底有沒有從洞府里帶出東西。
至少,在第四次模擬獲得的記憶中,孟全對此只字未提。
更重要的是,前幾次模擬,自己最終都成了名滿嵐國的大人物,為什么葉晉口中那些“流落在嵐國的其他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難道……是因為自己拜林葉舟為師,與葉晉產生了交集,才導致未來的模擬發生了如此巨大的改變?
蘇臨嘆了口氣,只覺得腦子里一團亂麻。
……
……
清晨的陽光透過寺廟頂上的破洞,灑下斑駁的光影。
蘇臨坐在火堆旁,吃著葉晉不知何時買來的肉包子。
旁邊的那個女人顯然是餓壞了,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蘇臨沒有理會。
雖然只是讓她露出嘴巴吃東西,但誰知道會不會就因為這么一個疏忽,被她看到自己的樣貌特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餓不了多久的。”蘇臨自言自語般說道,“估計等會兒,你的護衛就該追過來了。”
果不其然,他的話音剛落,葉晉的身影便從外面閃了進來,沉聲道:“來了!”
緊接著,幾股強橫的氣息便由遠及近,迅速籠罩了整座云深寺。
一名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帶著幾名氣息同樣不弱的七品武者,如大鵬展翅般落在了寺廟的院子里。
六品高手。
蘇臨和葉晉按照計劃分頭而逃。
為了確保那名六品武者不會來追蘇臨,葉晉十分“講義氣”地扛起了那個女人,專門朝著氣息最強的方向沖了過去。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蘇臨便在葉晉這種堪稱“填鴨式”的實戰教導中度過。
他們的生活充滿了刺激與驚險。
先是逃亡。
在一次次被追上,又一次次驚險逃脫的過程中,蘇臨的潛行、追蹤與反追蹤能力突飛猛進。
當他終于能夠在數名五品,甚至來了個四品高手的追捕下,不留下絲毫蹤跡地從容離去后,葉晉便將那個被綁了半個多月的可憐女人給放了。
隨后,他們便開始在平陽城周邊的山野與城鎮間游走。
葉晉仿佛有一張無所不知的情報網,總能找到一些作惡多端的惡人、或是橫行鄉里的武者。
然后,他會制定一個計劃,讓蘇臨去執行刺殺,或是故意招惹對方,再在對方的追殺下逃亡。
在蘇臨看來,這是個合理發展的計劃。
雖然過程驚險萬分,九死一生,但他的實戰經驗卻以恐怖的速度在增長。
無論是心態、技巧,還是對戰局的判斷,都早已今非昔比。
這天,葉晉難得地給了蘇臨半天的休息時間。
蘇臨沒有閑著,他悄悄地溜回了當初那伙山匪的駐地。
他站在高處,仔細回憶著那日搜尋時的蛛絲馬跡,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地勢,腦中不斷推演著山匪可能的藏寶地點。
山匪逐利,但又怕被黑吃黑,藏寶地必然隱蔽,但又不能離駐地太遠,方便隨時取用……
視線掃過一片不起眼的緩坡,那里長滿了雜草,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但蘇臨卻注意到,那里的土質似乎比別處要松軟一些,有幾處不自然的隆起。
就是那里!
蘇臨心中一動,立刻跑了過去,拔出長劍,直接開挖。
果不其然,沒挖多久,劍尖便碰到了堅硬的物體。
他刨開泥土,一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箱子顯露出來。
箱子很大,蘇臨心中暗道這次要發財了。
他滿懷期待地撬開箱子,然而,里面的東西卻讓他大失所望。
沒有想象中的金銀珠寶堆成山,只有一個小布袋,孤零零地躺在箱底。
他打開布袋倒了出來,只有十幾塊大小不一的金子。
“難怪只是不入流的流匪,全部身家居然就這么點!”蘇臨忍不住吐槽道,“堪堪夠我模擬一次。”
雖然失望,但有總比沒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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