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晉的眼神中閃過了些許痛苦，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你錯了，方瀾。”葉晉的聲音低沉，“在我們某些人心中，他不是棄子，他只是忘記了自己是誰。”
“而我，必須讓他活下去，直到他想起一切。”
“為什么？”方瀾皺眉，“在此之前，你明明甚至都沒有見過他，只是小時候聽說過他的存在。”
“為什么，你對他的忠誠，就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不是對他的忠誠，而是對我自己的忠誠。”葉晉嘆了口氣，“你我都知道，我們流落至此，身負的使命是什么，他，是唯一的希望。”
方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還是不肯放棄。”
“你也一樣。”葉晉反擊道，“你投靠嵐國皇室，是想利用他們的力量，達成你自己的目的。”
“你自己比我更清楚，你心中所求的，絕非區區一個嵐國皇位能滿足的。”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不能讓你壞了我的計劃。”方瀾的語氣變得冰冷，“你若死了，蘇臨自然會成為無根浮萍。”
“他會按照我給他規劃的道路走下去，為我的計劃，添磚加瓦。”
“你休想。”
葉晉緩緩抬起手，解開了背上那兩個布包中的一個。
布條滑落，露出了里面包裹的武器。
那不是劍，而是一把刀。
這把刀的造型極為奇特，刀身寬厚，卻又帶著一種古樸的流線型，刀柄很短，刀刃上隱隱有血槽，乍一看，并不像是武者常用的兵器，更像是一種儀式用的古老兵刃。
葉晉握住刀柄，一股與他內力同樣沉穩，卻又帶著狂野氣息的刀意，瞬間彌漫開來。
“方瀾，你我相識多年，今日，便讓我看看，你那最是完美的三品武者的境界，究竟有多強。”
雨，在這一刻仿佛被兩股強大的內力撕裂，不再是連綿的線條，而是化為了無數細小的水珠，懸浮在半空中。
葉晉沒有多余的廢話，他身形一閃，主動出擊。
他的刀法，與蘇臨所學的任何劍法都不同。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霸道的劈砍。
每一刀都蘊含著開山裂石的力量，內力如潮水般涌出，與刀身融為一體。
方瀾臉色凝重，他并指如劍，以劍氣迎敵。
九仙國打造速成三品武者的秘法，有著隨機性，培養出來的武者有強有弱。
故而，他的內力，遠超葉晉。
方瀾的劍氣雖然沒有實體，但卻帶著一種無堅不摧的鋒銳，每一次與葉晉的刀鋒相撞，都會發出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
轟！
兩股強大的內力在空中炸開，氣浪將寺廟周圍的殘垣斷壁徹底掀翻，泥土飛濺，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
蘇臨站在陰影中，努力睜大眼睛，將眼前的一切刻入腦海。
他終于明白，葉晉之前所說的“武者對武者的了解太少”是什么意思。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招式比拼，而是內力、氣場、意志的全面較量。
葉晉的刀法，沉重而內斂，看似大開大合，實則每一刀都藏著變招，他將自己那股速成內力的弊端隱藏得極好，用精妙的技巧彌補了內力上的差距。
方瀾的劍氣，則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他似乎不屑于近身搏斗，只以純粹的內力壓制。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確地抓住了葉晉內力運轉中的一絲滯澀。
寺廟外，馬車旁的丑猴兒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戰斗。那已經超越了凡人的范疇，如同神魔交戰。
他看著方瀾在雨中游刃有余，心中既敬畏又慶幸。
慶幸自己跟對了人。
“葉晉，你太執著了。”方瀾的聲音在戰斗的間隙中傳來，帶著一絲勸誡，“你的內力已經開始衰退，再打下去，你必死無疑。”
葉晉沒有回答，他猛地一刀橫掃，刀鋒劃過空氣，帶起一道黑色的殘影。
他知道方瀾說的是事實。
速成的內力，在如此高強度的戰斗中，開始顯現出后繼乏力的疲態。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手臂上傳來的震麻感越來越強烈。
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不是在戰斗，他是在燃燒。
蘇臨看著葉晉的刀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感悟。
葉晉的刀，沒有章法，但卻有道。
那是屬于他自己的，從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提煉出來的武道。
它拋棄了花哨，只保留了效率和殺意。
他教給蘇臨的劍法，是傳承，是規矩。
而他現在展現的刀法，是自我。
蘇臨仿佛看到了葉晉這幾十年來，在九仙國與嵐國之間，在生死邊緣掙扎求存的影子。
“不夠，還不夠！”蘇臨在心中吶喊，他希望葉晉能再堅持久一點，讓他能看得更清楚一點。
方瀾似乎也察覺到了葉晉的意圖，他冷哼一聲：“垂死掙扎。”
他不再保留，內力如同火山爆發般涌出，劍氣凝實，化為一道道實質的白色光刃，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葉晉傾瀉而去。
葉晉的防守開始出現破綻，他的護體氣場在方瀾的全力攻擊下，如同玻璃般破碎。
一道劍氣擦過他的肩胛，鮮血噴灑而出，被雨水沖刷。
葉晉悶哼一聲，身體踉蹌后退。
“結束了。”方瀾眼神冰冷，他騰空而起，居高臨下，凝聚全身內力，準備發出致命一擊。
葉晉知道，這是他最后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僅存的內力盡數收攏，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那把奇特的刀中。
他的眼神，穿透了雨幕，穿透了方瀾，直直地看向了蘇臨。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咆哮。
“蘇臨！看好了！”
“這，才是屬于我葉晉的刀法！”
他將手中的刀高高舉起，刀身在內力的催動下，發出刺目的光芒。
他沒有劈砍，沒有橫掃，而是以一種古怪的姿勢，將刀尖指向了天空。
此時此刻，所有的內力，所有的氣勢，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了這一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