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劫后余生的戰士,都癱軟在地,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場中央那道身影上。
楚陽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一半是神圣璀璨的金光,一半是混沌不詳的灰氣,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上流轉、沖突,形成一幅令人靈魂戰栗的詭異畫卷。
他救了他們。
但此刻的他,卻比那些已經消失的怪物,更加讓人感到畏懼。
“他……他到底……是什么……”
一名年輕戰士顫抖著嘴唇,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那股灰色的力量,和剛才的怪物一模一樣!他……他也被污染了嗎?”
“閉嘴!”
之前還對楚陽抱有敵意的那名長老,此刻厲聲呵斥,但他自己也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他想上前拜謝,可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無法靠近那神魔并存的領域。
楚陽緩緩抬起頭,他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只是看向了不遠處陷入昏迷的阿蠻。
在那雙一半金輝、一半死灰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他掙扎著站起身,身形微微搖晃。
一股無形的壓力以他為中心散開,讓所有荒人戰士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照顧好她。”
他的聲音沙啞,仿佛由兩個不同的存在同時發出,一半溫潤,一半冰冷,糅合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說完,他便轉過身,拖著重傷之軀,一步步朝著圣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無比決絕,也無比孤寂。
“新神大人!”
那名長老終于鼓起勇氣,大聲喊道:“您要去哪?請讓我們追隨您!我族愿為您赴湯蹈火!”
楚陽的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追隨我?”他發出一聲似是自嘲的低笑,“你們只會死得更快。”
話音落下,他抬起那只被灰氣纏繞的右手,一縷微不可見的灰色能量從指尖飄落。
滋——
那片被能量觸及的土地,瞬間失去所有生機,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仿佛被萬古歲月風化了一般,再無半點生命氣息。
“這股力量,我控制不了多久。”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離我遠點,是你們唯一的生路。”
看著那片化為死地的土地,所有荒人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最后一絲追隨的念頭,也被徹底澆滅。
是啊,神與魔的同行者,又豈是他們這些凡人能夠追隨的?
眼看著楚陽的身影漸行漸遠,即將消失在山林之中,長老的臉上露出了無盡的掙扎與痛苦,最終,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人神殊途……他已經……走上了另一條我們無法想象的道路。”
一名年輕的戰士滿臉不甘與迷茫地問道:“長老,那我們怎么辦?沒有新神的庇護,若是那些怪物再回來……”
“新神大人已經為我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時間!”長老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我們要做的,不是永遠祈求神明的庇護!是靠我們自己,重建家園,傳承血脈,變得更強!”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幸存的族人,聲音鏗鏘有力:“記住今日的恥辱與絕望!記住新神大人的犧牲!將這一切,都化作我們變強的動力!”
“我族,不能再將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他人身上了!”
長老的話,如同一記重錘,敲醒了這些劫后余生的戰士。
是啊,希望不能總是別人給予。
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不再是單純的戰意,而是一種名為“自強”的意志。
……
另一邊。
楚陽獨自穿行在荒蕪的大地上。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的土地都會經歷一次詭異的循環。
左腳落下,灰氣逸散,草木枯萎,大地死寂。
右腳落下,金光流轉,枯木逢春,生機重燃。
生與死,創造與終末,在他身后留下了一條涇渭分明、卻又詭異交融的痕跡。
“你最大的敵人……是你自己!”
墓守最后的話語,如同魔咒,在他腦海中不斷回響。
體內的“終末法則”之力,像是有著自己的意志,無時無刻不在沖擊著他的神魂,試圖將他的意識徹底拖入混沌與瘋狂的深淵。
一幕幕幻象,開始在他眼前浮現。
摯愛的背叛,宗門的覆滅,前世種種不甘與悔恨,被這股力量無限放大,化作心魔,要將他徹底吞噬。
“滾!”
楚陽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神智一清。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我楚陽乃帝尊重生,歷經萬劫而不滅!區區心魔,也想亂我道心?!”
他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與混亂的思緒,將所有心神都凝聚在唯一的目標上——圣山!源核!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不知走了多久,當巍峨的圣山輪廓終于清晰地出現在眼前時,楚陽的腳步卻猛地停了下來。
前方,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道由最純粹、最神圣的力量構成的守護結界,它籠罩著整座圣山,散發著柔和而威嚴的白光,拒絕一切污穢與邪惡的靠近。
楚陽深吸一口氣,嘗試著伸出他那只依舊散發著金光的左手,緩緩向前探去。
嗡——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層白色光幕時,兩者之間并未發生任何沖突,光幕甚至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似乎在歡迎他的到來。
然而,當他整個身體試圖穿過屏障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
他身上那股不受控制的灰色“終末”之力,與圣山的神圣結界,發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如同滾油遇上了烈火!
“呃啊啊啊啊!”
楚陽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彈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半身體如遭圣光灼燒,傳來凈化的劇痛。
另一半身體則如墜九幽深淵,被死氣瘋狂侵蝕。
兩種極致的痛苦,仿佛要將他的身體和靈魂,從中間硬生生撕成兩半!
他被困住了。
神圣的結界,認可他屬于“荒”的神圣本源,卻瘋狂排斥他體內屬于“終末”的污穢之力。
他進不去!
前路被阻,后有追兵,體內的污染更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楚陽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難道,真的要命絕于此?
就在他心生絕望之際,一道古老、威嚴、卻又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并非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緩緩響起。
“污穢之身,也敢踏足圣地……”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地感知著什么。
“但……你身上,為何又有‘荒’的初始氣息……”
“矛盾的異數……你,究竟是來拯救,還是來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