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天帝的聲音，成為了這片虛無中唯一的“理”。那道獻祭了萬古，足以埋葬諸天的灰色洪流，瞬間降臨。
面對這終極的一擊，楚陽，終于抬起了他的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沒有撼動虛無的大道共鳴。
他的動作緩慢而隨意，就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塵。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修長、白皙，看起來毫無力量感的手指。
然后，對著那道灰色的洪流，輕輕一點。
……
九天仙宮。
“完了……結束了……”
“那是獻祭了萬古葬土的一擊，帝尊……要敗了嗎？”
所有仙人，都通過那即將崩碎的天道之輪，看到了那毀天滅地的一幕。灰色的洪流，幾乎占據了他們感知的全部。
星袍仙帝更是面如死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力量，已經超越了對抗的范疇。那是必中的“結果”，是無法違逆的“定數”。
可就在下一刻。
所有仙人的神情，都凝固了。
只見畫面中，楚陽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那道奔騰不息，仿佛要將諸天都拖入墳墓的灰色洪流，在距離那根手指一寸的地方……
停下了。
沒有碰撞，沒有爆炸，沒有能量的對沖。
它就那么突兀地、違反了一切常理地，靜止在了虛無之中。
“怎么回事？為何不動了？”一名仙君失聲尖叫，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星袍仙帝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死死地盯著那根手指，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窺見了終極真理后的戰栗。
“不……不是不動了……”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充滿了無盡的駭然。
“你們看！那洪流……在消失！”
眾仙凝神看去，只見那靜止的灰色洪流，正從與楚陽手指接觸的那個點開始，像是被無形的橡皮擦過一般，正在被一點點地“抹除”。
不是消散，不是湮滅，是徹徹底底的、從概念上的不復存在！
“他不是在對抗‘埋葬’……”星袍仙帝癱倒在寶座上，喃喃自語，“他是在……‘終結’那個‘埋葬’的‘理’！”
“我們的天道，是運轉在‘因果’之內。而他……他是在直接定義何為‘因’，何為‘果’！”
“在他的‘終結’面前，葬天帝所謂的‘結果’，連成為‘果’的資格都沒有！”
整個凌霄寶殿，陷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寂靜。
……
無底魔淵。
太初魔祖豁然起身，他死死盯著自己神念中感知到的那一幕，高大的魔軀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
“魔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初魔祖仰天狂笑，笑聲中充滿了頓悟的喜悅與癲狂。
“看到了嗎！你們都給本座看清楚了！”他猛然回頭，血色魔瞳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才是真正的道！”
“葬天，是獻祭‘過去’，換來至強一擊，這是以‘有’換‘有’！”
“而帝尊，是讓那個所謂的‘過去’，連同獻祭本身，都歸于‘無’！”
“埋葬，終究需要一座墳墓來承載！而終結，連墳墓都不需要！”
“從今日起，我魔道至理，當以‘終結’為尊！”太初魔祖的聲音，如同律令，烙印在每一個魔君的神魂深處。
……
萬古葬土。
葬天帝那雙虛無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祂感受到了。
自己獻祭了萬古，賭上了一切發出的至強一擊，正在被瓦解。
不，不是瓦解。
是一種更加徹底，更加霸道的……否定。
那根手指，仿佛是一切概念的終點。自己的“埋葬”之力，在抵達那個終點后，便走到了盡頭，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只能被動地走向虛無。
更可怕的是，祂那因為獻祭而變得無比強大的身軀，也開始閃爍不定。
一股來自冥冥之中的“終結”之力，正在順著那道被抹除的洪流，逆向追溯而來，要將祂這個“源頭”，也一并抹除！
【你……】
葬天帝的神念，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你的‘終結’……并非針對我的力量……而是直接抹除了構成我力量的……那些被埋葬的‘紀元’本身？】
楚陽收回手指，神色依舊平淡。
那道足以埋葬諸天的灰色洪流，已經在他面前，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你的力量，源于‘過去’。】
楚陽的神念，淡漠地響起。
【而我，是所有‘過去’的終點。】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已經氣息衰弱，身形不穩的葬天帝一眼。
他抬起腳步，繼續向著那片葬土的最深處走去。
一步。
兩步。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帝者殘魂敢于上前。整片沸騰的骸骨之海，都陷入了死寂。那是一種源于本能的恐懼，仿佛見到了自己最終的歸宿。
楚陽的步伐不快，卻堅定不移。
他穿過了那片死寂的骸骨之海，走過了那條由自己開辟出的虛無之路，最終，停在了萬古葬土的最深處。
在他的面前，靜靜地矗立著一座巨大到無法想象的石碑。
萬古第一碑！
它并非實體，而是由最純粹的“死亡”與“終末”的概念凝聚而成，散發著讓時間都為之凝固的恐怖氣息。
透過石碑，楚陽能感覺到，一道熟悉而又無比虛弱的執念，正被死死地鎮壓在石碑之下，日夜消磨。
“凌飛煙……”
他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住手！】
身后，傳來了葬天帝虛弱卻又無比急切的神念。
【那塊碑下鎮壓的，不止是她的執念！】
【更是這個宇宙最初的‘錯誤’！一個連我也只能選擇埋葬，而不敢直面的‘真實’！】
葬天帝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恐懼。
【你若動它，整個諸天萬界，都會懷念被我埋葬的時代！】
楚陽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走到了那座巨大無朋的“萬古第一碑”前。
那股足以凍結一切生靈意志的終末氣息，撲面而來。
他無視了身后葬天帝的警告，也無視了那石碑散發出的恐怖威壓。
他緩緩抬起手。
然后，在那雙虛無眼眸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將手，輕輕地按在了那座冰冷、死寂的萬古第一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