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自葬土最深處一閃而逝的氣息,古老、沉寂,卻帶著一種讓帝尊神魂都為之悸動的恐怖。
楚陽的臉上,那份掌控一切的淡漠,第一次被一抹真正的好奇所取代。
“這下面……”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自言自語。
“竟然還有一條更大的魚?”
然而,這抹好奇只持續了一瞬。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下方那張正在被法則之鏈瘋狂侵蝕、劇烈扭曲的巨大臉龐上。
“大魚,總有上鉤的時候。”
“現在,先收好這張漁網。”
楚陽的眼神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漠然,五指隔空猛然一握!
“敕令!”
一個字,如同天憲,言出法隨!
嘩啦啦——!
那條貫穿了葬土之主本源的金色法則鎖鏈,光芒暴漲!
成百上千枚更為復雜的金色神文,從鎖鏈之上衍生而出,如同一群瘋狂的工蟻,開始對葬土之主那混亂、暴虐的原始意志,進行最徹底的格式化與重寫!
“吼——不——!!”
那張由大地構成的巨臉,發出了最后一聲夾雜著痛苦、不甘與恐懼的咆哮。
緊接著,咆哮聲戛然而止。
巨臉上所有扭曲的表情瞬間凝固,那億萬張沉淪其中、不斷哀嚎的亡魂面孔,也在同一時刻歸于平靜。
暴虐與憤怒,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冰冷的、沒有自我意志的……服從。
轟隆隆……
持續了許久的天地劇震,在這一刻,徹底平息。
那張巨大到無邊無際的臉,緩緩沉入地底,仿佛從未出現過。
翻涌的死氣不再狂亂,而是如同被馴服的野獸,溫順地流淌在這片大地的每一寸角落。
天地,易主了。
“主人……”
跪伏在地上的影殺,艱難地抬起頭,神魂中的戰栗依舊無法平息。
他親眼見證了一方天地的意志,是如何被自己的主人,如同玩物般輕易地篡改和征服。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極限。
楚陽沒有理會他的震撼,只是平淡地掃視著這片歸于沉寂的土地。
“從今日起,此地為我所有。”
他的聲音不大,卻通過那被掌控的天地意志,清晰地回響在第一層葬土的每一個角落。
“影殺。”
“屬下在!”影殺猛地一個激靈,恭敬應道。
“你的任務,變了。”
楚陽的目光,投向了萬骨殿廢墟的深處,那個曾經爆發了葬土之主意志的地方。
“我需要一條路。”
他緩緩伸出手,指向下方。
“一條通往更深處,直達那條‘大魚’所在之地的路。”
說完,他不再看影殺,而是對著這片虛空,下達了成為此地新主人的第一道命令。
“以我之名,開門。”
轟————!!!
整個第一層葬土,再一次劇烈震動起來!
但這一次的震動,不再是憤怒的咆哮,而是精準、高效的執行!
之前那座由究極骨魔崩碎后形成的百丈骨山,再次從大地中升騰而起。
不僅如此,方圓千里之內,所有曾被埋葬的、有價值的骸骨,無論屬于何種種族,都在一股無形力量的牽引下破土而出,化作一道道流光,匯入那座骨山之中。
咔嚓!咔嚓!
刺耳的骨骼摩擦與重組聲響徹天地。
那座骨山,在無數骸vei骨的匯入下,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金屬,開始融化、變形、重塑!
一座高達千丈,通體漆黑如墨,風格猙獰而古樸的巨大門戶,在影殺和那一眾王者怨魂呆滯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門戶之上,雕刻著無數神魔隕落、王者哀嚎的浮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氣。
而在門戶的正中央,并非實體的大門,而是一個緩緩旋轉的、由純粹黑暗與空間之力構成的巨大漩渦。
那里,通往未知的深淵。
數個呼吸之后,巨門的構建徹底完成。
它靜靜地矗立在天地之間,仿佛一座通往地獄的終極界碑。
楚陽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便是擁有了一方位面掌控權的好處,言出法隨,天地為工。
他轉頭,正準備對影殺下達新的命令,讓他帶領魂軍前去探路。
然而,就在這一刻。
那扇深淵之門中央的黑暗漩渦,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波動了一下。
一道身影,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漩渦的另一端猛地拋出,極其狼狽地從門內滾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楚陽的眉頭,微微一挑。
影殺更是瞬間戒備,一股殺氣鎖定住那個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身穿殘破丹師袍的老者,他渾身是傷,靈魂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tā一頭栽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劫后余生的驚恐與茫然。
“逃……逃出來了?”
他喃喃自語,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怪物……那下面……全都是怪物……”
他下意識地抬頭,想要看清自己逃到了什么地方。
下一秒,他的目光與半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對上了。
老者的身體,猛然一僵。
他臉上的驚恐、茫然、慶幸,在這一瞬間,全部凝固,被一種濃烈到極致的、無法置信的駭然所取代。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里掉出來。
他看著楚陽,仿佛看到了比深淵之下所有怪物加起來,還要恐怖一萬倍的存在。
“帝……帝尊……”
老者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充滿了見了鬼般的驚懼。
“您……您的神魂……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