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心頭一凜,該死,偏偏在這種時候!他傷勢沉重,體內骨力紊亂,更別提那剛融合的“不滅薪火”尚未完全掌控,此刻若是與人動手,無異于自尋死路。
他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塊頑石般融入了灌木叢的陰影之中。左臂的石化感似乎因剛才的強行移動而加劇了幾分,絲絲縷縷的刺痛不斷傳來。
“沙沙……”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兵刃摩擦草葉的細碎聲響。
“血腥味就是從這里傳來的,錯不了!”那粗豪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都給老子仔細點,說不定是什么受傷的肥羊!”
“大哥英明!若是得了什么寶貝,孝敬太上長老一份,剩下的……”尖細聲音帶著諂媚。
“哼,想得美!先找到人再說!”
林燼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迅速判斷。這伙人至少有三五個,聽口氣,似乎是某個宗門的弟子,奉命搜山。他剛才咳出的血跡,無疑暴露了他的位置。
他悄悄將右手按在腰間,那里藏著隕星仙人留下的星光錦囊。三道“隕星破界神光”,是他最后的底牌,但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易動用。那“巡界者”的氣息追蹤之術詭異莫測,一旦再次引動大的能量波動,恐怕會將其重新引來。
眼看搜索圈越來越小,一道黑影已經隱約出現在灌木叢的另一側。
林燼眼神一凝,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純的生機之力伴隨著劇痛涌入四肢百骸,這是“不滅薪火”與他自身氣血的初步融合,暫時壓制住了傷勢。他體內的“燼劫咒血”也隨之躁動,一股冰冷的殺意自體內升騰。
就在那黑影撥開灌木,即將發現他的剎那,林燼動了!
他如同一頭受傷的孤狼,不退反進,身形猛地從灌木叢中竄出,不是撲向那已發現他的黑影,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沖向了黑影左側,一個相對薄弱的方向!
“在那里!”那黑影只覺眼前一花,隨即厲聲喝道。
“小子找死!”粗豪聲音的主人怒喝一聲,帶著另外幾人迅速合圍過來。
林燼的目標,正是那個發出尖細聲音的修士!此人修為似乎最低,氣息也最為虛浮。
“嗤!”林燼左手如電,石化的手臂在此刻竟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與速度,五指成爪,直取那尖細聲音修士的咽喉!他沒有動用任何骨力,純粹是肉身的力量,以及那股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狠厲!
那尖細聲音的修士顯然沒料到林燼如此兇悍,而且目標竟是自己。他倉促間舉劍格擋,口中驚呼:“你……”
“咔嚓!”一聲脆響。
林燼的石爪后發先至,竟直接抓住了對方試圖格擋的長劍劍脊,微微一錯。那柄凡鐵長劍應聲而斷!斷裂的劍尖在慣性下,噗的一聲,反刺入那修士自己的肩窩!
“啊!”尖細聲音的修士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形一滯。
就是這一滯,給了林燼機會!
他左手順勢下壓,手肘狠狠撞在對方胸口。同時,他強行催動體內一絲微弱的“燼劫咒血”,一股陰寒詭異的力量順著手肘透入對方體內。
那修士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流涌入胸腔,瞬間四肢僵硬,連慘叫都卡在了喉嚨里。
林燼看也不看他,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再次轉向,一頭扎進了更為茂密的林區深處。他每一步都踩在枯枝敗葉最少的地方,身形壓得極低,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追兵的視野之中。
“老三!”粗豪聲音的主人又驚又怒,沖到那尖細聲音修士身旁,只見他臉色發青,渾身哆嗦,肩頭鮮血汩汩,胸口凹陷了一小塊,顯然受傷不輕。
“大…大哥…那小子…有古怪…好冷……”那被稱為老三的修士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囫圇。
“廢物!”粗豪漢子怒罵一聲,但也知道老三說的是實話。對方那一瞬間爆發出的速度和狠辣,根本不像是一個重傷之人。尤其是那只手,似乎有些不似人形。
“給我追!他受了重傷,跑不遠!”粗豪漢子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猙獰,“太上長老說了,任何可疑之人,格殺勿論!這小子身上肯定有秘密!”
他隱約覺得,這可能就是從墜仙谷逃出來的“肥羊”。
林燼在林中亡命飛奔,他不敢有絲毫停歇。剛才那一下,看似占了便宜,實則耗費了他不少心神,體內翻涌的氣血更加厲害,喉嚨里滿是腥甜。
他能感覺到,身后的追兵并未放棄,如同跗骨之蛆般緊追不舍。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林燼腦中飛速思索。這片山林雖然廣闊,但對方人多勢眾,又熟悉地形,自己遲早會被追上。
他一邊奔逃,一邊努力回憶著隕星仙人玉簡中的內容。
“劫灰之力,侵蝕萬道,同化萬靈……若能以不屈意志駕馭‘燼’之火種,或可于劫灰之中,涅槃重生……”
“燼劫咒血,與劫灰之力同源而生異變……薪火載體……”
這些信息如同明燈,照亮了他心中的一絲迷茫。以前,他只將“燼劫咒血”視為詛咒,是吞噬骨骸的副作用。但隕星仙人的話,卻揭示了它更深層次的可能——它不僅僅是詛咒,更是一種獨特的力量,一種能夠承載“不滅薪火”,甚至走出“燼滅歸真”之路的資格!
“駕馭……如何駕馭?”林燼心中默念。
他嘗試著將神識沉入體內,細細感受那在他血脈中流淌的“燼劫咒血”。它冰冷、暴戾,充滿了毀滅與吞噬的欲望。而在他右臂的金色光球印記中,“不滅薪火”則散發著溫暖、堅韌、不屈的意志。
兩者涇渭分明,卻又因他的身體而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系。
“薪火為引,意志為韁……”林燼福至心靈。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試圖壓制“燼劫咒血”的暴戾,反而嘗試以“不滅薪火”那不屈的意志,去引導它!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從他左臂蔓延至全身!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刺扎他的骨髓!他的左臂石化瞬間加劇,蔓延到了小臂中段,皮膚表面甚至浮現出細密的血色魔紋,與之前吞噬血魔蛛骨時殘留的紋路隱隱呼應。
“噗!”林燼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煞白如紙。
但他驚喜地發現,隨著這股劇痛,那股暴戾的“燼劫咒血”之力,竟真的被“不滅薪火”的意志牽引了一絲,不再是完全失控的狀態!雖然只是一絲,卻讓他看到了一線希望!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自己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似乎也敏銳了許多。風吹草動,蟲鳴鳥語,甚至連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都變得異常清晰。
“在那里!他快撐不住了!”身后傳來追兵興奮的叫喊。
林燼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強忍著劇痛,猛地改變方向,朝著一處地勢險峻的亂石坡沖去。
那亂石坡怪石嶙峋,布滿了深深的裂隙和洞穴,極易隱藏身形。
“哼,想躲起來?給我搜!”粗豪漢子帶著人沖到亂石坡下,看著這復雜的地形,眉頭微皺。
他們分成幾組,小心翼翼地進入亂石坡搜索。
林燼此刻正蜷縮在一個狹窄的石縫之中,勉強調息。他剛才強行引導“燼劫咒血”,雖然初見成效,但對身體的負荷極大。
他悄悄探出頭,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只見一名修士正小心翼翼地向他藏身的石縫靠近。
林燼眼中寒光一閃,從地上摸起一塊人頭大小的尖銳石頭,右手緊緊握住。
就在那修士彎腰探查石縫的瞬間,林燼暴起發難!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將全身的力量,連同那一絲被引導的“燼劫咒血”之力,盡數灌注于右手的石頭之上,狠狠地朝著那修士的后腦砸去!
“砰!”一聲悶響。
那修士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后腦血肉模糊。
林燼看也不看,迅速將那修士拖入石縫,扒下他的外衣和儲物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從石縫的另一端鉆出,向著另一個方向潛去。
“老五!老五怎么沒動靜了?”不遠處傳來呼喊。
很快,那名修士的尸體被發現。
“混賬!”粗豪漢子氣得暴跳如雷,“這小子是屬泥鰍的嗎?給我放信號,讓其他小隊的人都過來!今天不把他碎尸萬段,老子就不姓張!”
一枚響箭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一團刺目的火光。
林燼心中一沉,知道麻煩大了。對方顯然是要將這片區域徹底封死。
他不敢再有任何僥幸心理,從懷中摸出了那卷獸皮地圖。這是隕星仙人留下的,通往“歸墟秘境”的路徑。雖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眼下,似乎是他唯一的生路。
地圖材質特殊,入手溫涼。展開一看,上面繪制著復雜的地形和密密麻麻的標記。他所在的位置,離地圖上標記的一條隱秘山谷,似乎并不算太遠。
“只能賭一把了!”林燼辨認了一下方向,再次強行提起一口氣,朝著地圖上標記的山谷方向狂奔而去。
他身后,越來越多的身影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而林燼,就像一條在驚濤駭浪中掙扎求生的小魚,前路未卜,生死一線。他殘破的衣衫上,沾染的血跡越來越多,有些是敵人的,更多的,卻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