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死寂,灰白色的巨石廣場蔓延至視線的盡頭,斷裂的石柱、坍塌的殿宇殘骸,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幢幢詭影,如同遠古巨獸的墓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塵埃與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鐵銹般的血腥氣,以及一種更加難以名狀的蒼涼與壓抑。
“咳咳……這是什么鬼地方?”阿朵最先打破沉寂,她一邊揉著摔疼的屁股,一邊小臉發(fā)白地打量著四周,聲音里帶著一絲哭腔。剛才空間傳送的眩暈感還未完全消退,眼前這片詭異的景象更是讓她心頭發(fā)毛。
林燼迅速起身,先是查看了一下林曦的情況。妹妹依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wěn),似乎并未在傳送中受到額外損傷,他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他將林曦輕輕地交給阿朵,目光凝重地掃視著這片陌生的土地。
“葬仙坡……外圍……薪火傳承……考驗……開始……”
玉簡中那斷斷續(xù)續(xù)的訊息再次在他腦海中回響。葬仙坡!傳說中埋葬了無數(shù)仙魔神佛的禁忌之地,一個連名字都透著不祥與恐怖的地方。他們竟然被那古傳送陣直接送到了這里!
影刺已經(jīng)站穩(wěn)了身形,他比阿朵鎮(zhèn)定得多,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每一處陰影,手指習慣性地搭在了腰間的短刃上。“此地靈氣稀薄,卻又蘊含著一種……非常古老且混亂的能量殘留。感覺不到任何生靈的氣息,但直覺告訴我,這里很危險。”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警惕。
林燼點了點頭,他也有同感。這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似乎在訴說著此地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慘烈。他攤開手掌,那枚殘破的玉簡靜靜地躺著,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仿佛耗盡了能量。
“玉簡說,考驗開始了。”林燼沉聲道,“看來,這所謂的‘薪火傳承’,就在這葬仙坡之中。只是不知道這考驗,究竟是什么。”
“考驗?什么考驗啊哥?”阿朵抱著林曦,有些不安地挪到林燼身邊,“這里看起來好嚇人,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林燼苦笑一聲:“恐怕沒那么容易。那古傳送陣多半是單向的,或者我們根本不知道回去的路。而且,如果玉簡所言非虛,這‘薪火傳承’或許與曦兒的病有關(guān),也可能與我這該死的詛咒有關(guān)。”他抬起自己那只逐漸石化的左臂,眼神復雜。
影刺接口道:“既來之,則安之。當務之急,是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落腳,再探查一下周圍的情況。我們對這里一無所知,貿(mào)然行動只會更加危險。”
林燼表示贊同:“影刺說得對。我們先沿著這廣場邊緣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遮蔽物,或者有用的線索。”
三人小心翼翼地開始移動。林燼走在最前面,左手燼炎骨臂上的火焰蓄勢待發(fā),右手緊握著一柄從某個倒霉蛋身上繳獲的長刀。影刺則如同幽靈般在他身后數(shù)步游走,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突襲。阿朵抱著林曦,努力跟上他們的步伐,小腦袋不停地左右張望,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廣場極大,邊緣是一些更加殘破的建筑群。石材風化嚴重,許多墻壁上布滿了深邃的裂痕,有些甚至像是被巨力強行撕開。地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深褐色的斑點,不知是何種液體的痕跡,早已干涸,卻依舊透著一股不祥。
“哥,你看那里!”阿朵忽然指著一處倒塌的殿宇角落,那里似乎有一個半掩的洞口。
林燼示意影刺戒備,自己則緩步靠近。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里面黑黢黢的,散發(fā)出一股潮濕的霉味。他用長刀撥開洞口的碎石和藤蔓,凝神感知了一下,里面似乎并沒有活物的氣息。
“這里或許可以暫時歇腳。”林燼回頭道。
影刺也上前查看了一番,點了點頭:“比外面安全些,至少能避風,也方便隱藏。”
三人進入洞穴。里面空間不大,約莫一間小屋大小,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塵。角落里堆放著一些腐朽的木料和破碎的陶器,看樣子這里曾經(jīng)有人居住過,但年代已經(jīng)極其久遠。
林燼放下林曦,讓她靠在相對干凈的石壁上。阿朵則開始忙活著清理出一小塊空地。
“影刺,你在這里照看一下曦兒和阿朵,我到附近再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林燼說道。
“小心。”影刺言簡意賅。
林燼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獨自走出了洞穴。
他沒有走遠,只是在這片殘破的建筑群中仔細搜尋。這里的每一塊石頭,每一處斷壁殘垣,都仿佛在訴說著古老的歷史。他嘗試著催動體內(nèi)的“燼劫咒血”,想看看它是否會對這里的環(huán)境產(chǎn)生什么特殊的感應,但咒血只是平靜地流淌著,并沒有異常。
“嗯?”林燼在一處斷裂的石碑前停下了腳步。石碑只剩下半截,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但隱約還能辨認出幾個扭曲的符號,不似凡間任何一種文字。他伸出手指,輕輕觸摸著那些冰冷的符號,一種奇異的感覺從指尖傳來,仿佛觸碰到了歲月的脈絡。
就在這時,他左臂的燼炎骨臂突然微微一熱,那股熱流順著經(jīng)脈涌向他的指尖。石碑上那幾個模糊的符號,竟然像是被點亮了一般,散發(fā)出微弱的幽光!
“這是……”林燼心中一動。他嘗試著將更多的骨力注入指尖,那幽光變得更加明亮了一些。緊接著,一行行細密的、同樣是古怪符號組成的文字,如同投影般,從石碑的斷裂處浮現(xiàn)出來,映入他的眼簾!
這些文字他一個也不認識,但奇異的是,當他凝視著這些文字時,一股信息洪流卻直接涌入了他的腦海!
“……葬仙之地,亦是薪火之源……九死一生,方得傳承之鑰……殘魂不滅,怨力不消……慎之,戒之……”
信息很簡短,卻讓林燼心頭一震。葬仙之地,薪火之源!這似乎印證了玉簡的說法。九死一生,傳承之鑰,這無疑是指考驗的艱難。而“殘魂不滅,怨力不消”,則讓他心中警鈴大作。這葬仙坡,恐怕不僅僅是死寂,還游蕩著無數(shù)強大的殘魂和怨靈!
就在林燼消化著這些信息的時候,異變突生!
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后涌來!那氣息帶著濃烈的死意和怨毒,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凍結(jié)!
林燼猛地轉(zhuǎn)身,只見一道虛幻的、散發(fā)著淡淡黑氣的影子,正無聲無息地漂浮在他身后不足三尺之處!那影子呈現(xiàn)出扭曲的人形,五官模糊,只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眼眶的位置閃爍,充滿了暴戾與貪婪!
“殘魂!”林燼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左臂的燼炎骨臂猛然揮出,暗紅色的火焰如同鞭子般抽向那道黑影!
“嘶——!”黑影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似乎對林燼的火焰極為忌憚,身形一晃,便想后退。
但林燼的反應更快!他深知這種東西的詭異,一旦讓它遁走,后患無窮!
“想跑?!”林燼低喝一聲,腳下發(fā)力,身形如電般追了上去,同時,他嘗試著將吞噬骨骸時那種吞噬之力,引導向自己的左臂!既然這東西是殘魂,或許……也能吞噬?
這個念頭一起,他左臂的石化部分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掙脫出來!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的吸力,從他石化的手掌中爆發(fā)出來!
那道黑影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fā)出一聲更加凄厲的尖叫,想要逃離,但那股吸力如同無形的漩渦,將它牢牢鎖定!
“給我過來!”林燼怒吼一聲,石化的手掌猛地抓向那道黑影!
“嗤啦!”一聲輕響,仿佛布匹被撕裂。
那道黑影在接觸到林燼手掌的剎那,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被吸了進去!一股冰冷而駁雜的能量順著林燼的左臂涌入他的體內(nèi),同時,一些零碎的、充滿了怨恨和不甘的記憶片段,也沖擊著他的腦海!
“好強的怨念!”林燼悶哼一聲,只覺得腦袋一陣刺痛。他強忍著不適,迅速煉化那股涌入的能量。出乎他意料的是,這股能量雖然駁雜,但其中蘊含的一絲精純的魂力,竟然讓他消耗的精神力得到了一絲補充!
更讓他驚喜的是,隨著這道殘魂被吞噬,他感覺自己對“燼劫咒血”的掌控,似乎又精進了一絲!左臂石化的部分,那種麻木感也減輕了少許,仿佛被注入了一絲活力。
“原來……這些殘魂,也能成為我的‘養(yǎng)料’?”林燼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這葬仙坡,對他而言,或許不僅僅是危機四伏的險地,更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寶庫”!
他看向那塊已經(jīng)恢復平靜的石碑,上面的投影文字也消失了。他隱約感覺到,這石碑似乎是某種“引路石”,而剛才的殘魂,則是“考驗”的一部分,或者說是這片區(qū)域的“原住民”。
“哥!你沒事吧?”阿朵和影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們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動靜,急忙趕了過來。
“我沒事。”林燼收斂心神,回頭道,“只是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已經(jīng)解決了。”
影刺目光銳利,掃了一眼周圍,又看了看林燼,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但并沒有多問。
阿朵則好奇地問道:“什么麻煩呀?是不是有怪物?”
林燼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算是吧。不過,這里的‘怪物’,可能和我們以前遇到的不太一樣。”
他將從石碑上得到的信息,以及剛才吞噬殘魂的經(jīng)歷,簡單地告訴了影刺和阿朵。
影刺聽完,沉吟道:“殘魂不滅,怨力不消……看來這葬仙坡的危險,主要來自于這些無處不在的殘魂和怨靈。它們沒有實體,尋常攻擊恐怕效果不大,但你的火焰和吞噬能力,似乎正好克制它們。”
阿朵則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殘魂……那不是鬼嗎?我們會不會被鬼抓走啊?”
林燼安慰道:“別怕,有我在。這些東西雖然詭異,但并非無法對付。而且,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吞噬這些殘魂,或許能讓我變得更強,甚至對曦兒的病也有好處。”
一聽到可能對林曦有好處,阿朵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之前的恐懼也消散了不少:“真的嗎?那太好了!哥,我們多抓一些‘鬼’!”
林燼不禁莞爾。
“此地不宜久留。”影刺提醒道,“剛才的動靜,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
林燼點頭:“我們先回洞穴,從長計議。這葬仙坡的‘考驗’,恐怕才剛剛開始。”
三人回到洞穴,林燼將林曦的身體擺放得更舒適一些。他看著妹妹蒼白的面容,心中更加堅定了要在這葬仙坡尋找“薪火傳承”的決心。
夜幕,或者說此地永恒的昏暗,似乎更加深沉了。洞外,隱約傳來陣陣嗚咽的風聲,仿佛是無數(shù)亡魂在低泣。
林燼盤膝而坐,開始仔細梳理剛才吞噬殘魂得到的駁雜記憶。那些記憶充滿了痛苦、絕望和不甘,但其中也夾雜著一些關(guān)于葬仙坡的零星片段——破碎的戰(zhàn)場、倒塌的神殿、以及一些模糊的、散發(fā)著強大氣息的身影。
“薪火傳承……到底是什么?”林燼喃喃自語。他有預感,這傳承,絕非輕易能夠得到。而這遍地的殘魂,既是危險,也是機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洞外那片死寂而蒼涼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