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碑上的幽藍光芒漸漸隱去,那十六個字卻如烙印般刻在林燼心底,掀起驚濤駭浪。“曦光……魂歸故里,燼火不滅,輪回可期……”他反復咀嚼著這幾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失去妹妹的痛苦,是他逆命而行的唯一動力,也是他永不磨滅的夢魘。此刻,這突如其來的線索,仿佛在無邊黑暗中撕開一道裂縫,透進一縷微弱卻又無比誘人的光芒。
“哥,你怎么了?”阿朵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她能感受到林燼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情緒波動,既有痛苦,又有狂喜,復雜得讓她有些害怕。
林燼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氣,胸腔中翻涌的氣血壓下幾分。他看向阿朵,那雙因吞噬了老嫗和石蠻部分魂力而略顯猩紅的眸子,此刻竟有了一絲久違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度”的東西。
“曦兒……我的妹妹,或許還有希望。”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影刺那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也微微動容,他看了一眼石碑,又看向林燼:“這石碑所言,未必可信。魂域試煉,本就虛實難辨,或許是新的陷阱。”他并非冷血,只是習慣了從最壞處著想。
林燼搖了搖頭:“不,這感覺不一樣。”薪火傳承不會無的放矢,這石碑既然給出了指引,那便絕非空穴來風。他能感覺到,這十六個字中蘊含的某種“道”,與他體內的薪火之力,甚至與那詭異的燼劫咒血,都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
“魂歸故里……”林燼低聲念著,目光投向遠方,那是他記憶中家的方向,那個埋葬了他所有溫暖與絕望的小鎮。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呻吟聲從不遠處傳來。林燼眼神一寒,是那石蠻!他還沒死透。
石蠻被林燼一拳轟飛,胸骨塌陷,此刻正倚靠在一座破敗的墳塋上,口中不斷涌出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氣息奄奄。他看到林燼冰冷的目光投來,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饒……饒命……”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試圖求饒。
林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你剛才,可沒想過饒了我們。”他緩步上前,石化的右臂抬起,掌心黑氣與金焰交織的漩渦再次浮現。
“不……不要……”石蠻眼中最后的光芒熄滅,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片刻之后,林燼收回手掌,石蠻已經化為一具干癟的尸體,一身精氣魂力盡數被他吞噬。又一股駁雜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帶來了短暫的刺痛,但也讓他對玄骨境的力量感悟又深了一層。他的白發似乎更添了幾分霜色,右臂的石化也隱隱向上蔓延了一絲,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也更加凝實。
“這片墳場不宜久留。”影刺走到林燼身邊,看了一眼石蠻的尸體,又掃視了一眼周圍蠢蠢欲動的殘魂,沉聲道,“那老妖婆和石蠻盤踞此地多年,必定還有些不為人知的布置,或是相熟的邪修。我們解決了他們,難保不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林燼點頭,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薪火傳承的第二關已過,此地的價值也已榨干,是時候離開了。
“阿朵,影刺,我們走。”林燼看向兩人,“回我的故鄉,臨安鎮。”
阿朵用力點頭:“嗯!哥去哪,我就去哪!”她對林燼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賴。
影刺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了林燼身后。
三人循著來時的路,小心翼翼地向墳場外走去。沒有了老嫗和石蠻的操控,那些殘魂雖然依舊兇戾,但行動卻變得有些混亂,不成章法。林燼也不再刻意吞噬,只是在它們不開眼地沖上來時,順手解決掉。
一路上,林燼的心思都放在那十六個字上。“魂歸故里”,這比較明確,就是回臨安鎮。但“燼火不滅,輪回可期”又作何解?燼火,是指他體內的薪火之力,還是指他的名字“林燼”?亦或是那神秘的“燼劫咒血”?輪回,又是指妹妹的輪回轉世嗎?
他想起自己“吞骨者”的身份,吞噬骸骨,繼承力量與記憶。這本身,就是一種對逝者的褻瀆,與正常的輪回之道背道而馳。難道妹妹的希望,也與這禁忌的力量有關?
越想,頭緒越亂。
“哥,你看!”阿朵突然指著前方。
只見前方的霧氣稀薄處,隱約出現了一道扭曲的裂縫,正是他們進入這片魂域墳場的入口。
“走!”林燼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踏出裂縫的剎那,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涌入鼻腔,與墳場內的陰冷腐朽截然不同。眼前也不再是灰蒙蒙的霧氣和林立的墓碑,而是一片略顯荒蕪的山林。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陸離。
久違的陽光讓林燼微微瞇起了眼睛,他石化的右臂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與他那一頭如雪的白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平添了幾分蒼涼與孤寂。
“我們出來了!”阿朵歡呼一聲,像一只掙脫了牢籠的小鳥。
影刺依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后,才略微放松下來。
林燼辨認了一下方向,臨安鎮位于這片山脈的東方,路途遙遠,至少需要十天半月的腳程。
“先找個地方休整一下,然后出發。”林燼說道。接連的大戰和魂力吞噬,讓他也感到了一絲疲憊,尤其是神魂層面,需要時間來消化和穩固。
三人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林燼布下幾個簡單的警戒陣法,便開始打坐調息。阿朵則興致勃勃地在山洞周圍尋覓野果,影刺則負責警戒。
林燼沉入心神,識海中的薪火之力在“燃魂”中期穩固下來,那枚新的的“魂印”靜靜懸浮,散發著幽藍的光芒,讓他對神魂的掌控更加得心應手。而體內,燼劫咒血依舊如同一條蟄伏的毒龍,吞噬老嫗和石蠻的力量后,它似乎更加“饑餓”,也更加強大。
夜色漸深,山洞中燃起一堆篝火,阿朵烤著幾只不知名的小獸,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林燼從調息中睜開眼,接過阿朵遞來的一塊烤肉,默默吃著。
“哥,臨安鎮……是什么樣子的?”阿朵一邊啃著獸腿,一邊好奇地問。
林燼的動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臨安鎮……那里有他最快樂的童年,也有他最絕望的記憶。有窄窄的青石板路,有古舊的棺材鋪,有妹妹清脆的笑聲,也有她病榻前微弱的呼吸……
“一個很普通的小鎮。”他淡淡說道,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我們回去就知道了。”
影刺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這個看似冷酷的少年,內心深處埋藏著怎樣的波瀾。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三人收拾妥當,向著臨安鎮的方向出發。
路途漫漫,他們盡量避開人煙稠密的大道,選擇在山林間穿行。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太平的。修士間的爭斗,妖獸的侵襲,時有發生。
數日后,他們行至一片名為“黑風嶺”的山脈。此地山勢險峻,林木茂密,常有兇悍妖獸出沒,更有劫道的匪修盤踞,算是一處兇險之地。
“過了這黑風嶺,再有七八日路程,應該就能到臨安鎮地界了。”林燼對照著從石蠻記憶碎片中獲取的簡略地圖,說道。
就在此時,一陣刺耳的破空聲從前方林中傳來,伴隨著幾聲瘋狂的怪笑。
“桀桀桀,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