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曦兒”的異變,讓激戰(zhàn)中的林燼心中猛地一沉。
那重新生長出來的手臂,雖然依舊是皮包骨頭的慘白模樣,但其上纏繞的黑氣更加濃郁,散發(fā)出的氣息也比之前更加陰寒、更加強大!
更讓他心驚的是,她那雙閃爍著妖異紅芒的眸子,此刻完全鎖定了阿朵,透出一種不加掩飾的、對薪火令的強烈渴望。
“阿朵,小心!”林燼爆喝一聲,想要抽身回援,卻被幾具悍不畏死的惡鬼僵尸死死纏住。這些僵尸皮膚青黑,利爪如鉤,行動遠(yuǎn)比普通僵尸迅捷,顯然是控尸人手中的精銳。
“吼!”
“尸傀曦兒”發(fā)出一聲尖嘯,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無視了周圍的其他亡靈,直撲阿朵而去!
阿朵見狀,小臉煞白,但她并沒有慌亂。她深吸一口氣,將全身不多的靈力盡數(shù)灌入薪火令中。
“薪火,御!”
薪火令光芒暴漲,在她身前形成一面厚實的金色光盾。
“嘭!”
“尸傀曦兒”狠狠一爪拍在金色光盾上,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盾劇烈晃動,上面出現(xiàn)道道裂痕,阿朵更是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顯然受到了不輕的震蕩。
但這一下,也成功阻擋了“尸傀曦兒”的攻勢。
“干得好,阿朵!”林燼怒吼,石化的右臂猛然發(fā)力,黑色漩渦再現(xiàn),將纏住他的兩具惡鬼僵尸瞬間吸成人干,同時左手薪火劍氣橫掃,逼退了另外幾具。
他身形一晃,如同炮彈般沖向“尸傀曦兒”,想要將她從阿朵身邊引開。
然而,那隱藏在暗處的控尸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林燼的意圖。
“桀桀,想英雄救美?太遲了!”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隨著他的話音,十幾道更加粗壯的黑氣從亂葬崗各處墳?zāi)怪袥_天而起,如同毒蛇般,在半空中交織,竟形成一張巨大的黑色羅網(wǎng),當(dāng)頭向林燼罩下!
這張羅網(wǎng)充滿了腐蝕性的力量,尚未落下,便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雕蟲小技!”林燼眼神一寒,不閃不避,石化的右臂猛然向上轟出!
“破!”
狂暴的拳勁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與那黑色羅網(wǎng)轟然相撞!
“轟隆!”
氣浪翻滾,黑色羅網(wǎng)應(yīng)聲破碎,化為漫天黑氣消散。
但就是這片刻的耽擱,“尸傀曦兒”已經(jīng)再次向阿朵發(fā)動了攻擊!她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強,那重新長出的手臂,竟能伸縮自如,如同長鞭般抽向阿朵。
“噗!”
阿朵的金色光盾再也支撐不住,被一爪擊碎。她驚呼一聲,嬌小的身體向后跌飛出去。
“阿朵!”林燼目眥欲裂。
影刺也想救援,但他同樣被數(shù)名實力強勁的亡靈纏住,分身乏術(shù)。
眼看“尸傀曦兒”那閃爍著紅芒的利爪就要抓到阿朵,一道金光突然從阿朵懷中飛出!
那是一枚小巧玲瓏的金色鈴鐺,正是當(dāng)初林燼在薪火秘境中得到,后來贈予阿朵防身的“鎮(zhèn)魂鈴”!
鎮(zhèn)魂鈴一出,無風(fēng)自動,發(fā)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
這鈴聲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傳入“尸傀曦兒”耳中,她那瘋狂的攻勢猛地一滯,眼中妖異的紅芒竟也黯淡了幾分,閃過一絲迷茫。
“有效果!”林燼心中一喜。
就在這短暫的停滯瞬間,異變陡生!
“尸傀曦兒”的眉心處,那塊曾經(jīng)被植入黑色骨頭的地方,突然迸發(fā)出一股微弱卻精純無比的白光!
這白光柔和而溫暖,與她身上那股陰寒邪惡的氣息格格不入,卻又頑強地存在著。
白光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林燼卻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白光……與曦兒生前修煉的微末靈力,以及他識海中薪火的源初氣息,有那么一絲相似!
難道曦兒的魂魄,并未完全被那邪惡力量侵蝕,還有一絲本源意識殘存?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照亮了林燼心中的一絲希望!
“曦兒!”林燼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這一次,他沒有動用吞噬之力,也沒有催動薪火,只是伸出了自己滿是鮮血的左手,試圖去觸碰那具冰冷的“尸體”。
“哥哥……”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仿佛從九幽之下傳來,又仿佛直接響在林燼的靈魂深處。
那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痛苦與……眷戀。
林燼的身體猛地一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是曦兒!
真的是曦兒的聲音!
雖然微弱,但他絕不會聽錯!
“尸傀曦兒”眼中的紅芒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痛苦。她看著林燼,似乎想要辨認(rèn),卻又像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著,無法做出任何表情。
“該死!怎么會這樣?”暗處,控尸人發(fā)出一聲驚怒的低吼。他顯然沒料到,自己精心煉制的尸傀,竟然會出現(xiàn)這種“失控”的跡象。
他手中的人骨骨杖猛地頓地,一股更加強大的精神波動擴散開來。
“給我……醒來!”控尸人厲聲喝道。
“尸傀曦兒”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仿佛有兩個意志在她的體內(nèi)激烈交戰(zhàn)。她一會兒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一會兒又發(fā)出微弱的嗚咽。
“曦兒,堅持住!”林燼目赤欲裂,他能感覺到,曦兒那絲殘存的意識,正在遭受巨大的壓迫。
他必須做點什么!
可是,他能做什么?攻擊尸傀,可能會徹底泯滅曦兒的殘魂;不攻擊,曦兒的意識又會被那控尸人徹底壓制。
兩難的抉擇,讓他心如刀絞。
“桀桀,沒用的!她早已是我的傀儡!她的靈魂,注定要與這具完美的軀殼一同,為我所用!”控尸人得意地狂笑。
“是嗎?”林燼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然。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燼劫咒血!
他的咒血,與曦兒體內(nèi)的燼骨之力同源!
既然咒血能夠吞噬那股邪惡的陰寒之力,那是否也能……剝離它,同時護住曦兒的殘魂?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的想法!
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曦兒,連他自己也可能被那股力量反噬。
但此刻,他已經(jīng)沒有別的選擇了!
“影刺,阿朵,替我爭取十息時間!”林燼低吼一聲。
“明白!”影刺和阿朵毫不猶豫地應(yīng)道,各自爆發(fā)出最強的力量,瘋狂地阻擊著四周涌來的亡靈,為林燼創(chuàng)造機會。
林燼深吸一口氣,不再壓制體內(nèi)的燼劫咒血,任由其瘋狂運轉(zhuǎn)。
石化的右臂上,暗沉的石質(zhì)皮膚下,仿佛有巖漿在奔騰,一道道詭異的血色紋路亮起,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他一步步走向正在痛苦掙扎的“尸傀曦兒”。
“曦兒,別怕,哥來救你了。”林燼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如同當(dāng)年在棺材鋪,哄著生病的妹妹入睡一般。
他伸出那只猙獰可怖的石化右臂,這一次,沒有施展吞噬漩渦,而是輕輕的,覆蓋在了“尸傀曦兒”的眉心——那個曾經(jīng)被植入黑色骨頭,也是剛才閃現(xiàn)白光的地方。
“以我咒血,引汝歸途!”
林燼低聲吟唱,仿佛某種古老的咒言。
他體內(nèi)的燼劫咒血,通過石化的右臂,化為一股精純而詭異的血色能量,緩緩注入“尸傀曦兒”的眉心。
這股能量,既有燼骨的吞噬特性,又蘊含著林燼自身薪火的一絲至陽氣息。
他要嘗試用自己的咒血,去中和、剝離那股盤踞在曦兒體內(nèi)的邪惡陰寒之力,同時盡力護住曦兒那絲微弱的殘魂!
這是一個精細(xì)無比,也兇險萬分的過程。
“嗤嗤嗤——”
血色能量與“尸傀曦兒”體內(nèi)的黑氣甫一接觸,便發(fā)出劇烈的腐蝕聲。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體內(nèi)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尸傀曦兒”的身體劇烈顫抖,發(fā)出陣陣不成聲的哀鳴,七竅之中甚至有黑血滲出。
林燼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而曦兒體內(nèi)的那股邪惡力量,遠(yuǎn)比他想象的更加頑固和強大。
“你……你在做什么?住手!”暗處的控尸人終于察覺到不對,發(fā)出驚怒交加的尖叫。他感覺到,自己對尸傀的控制力,正在迅速減弱!
他想要阻止,卻被影刺和阿朵拼死攔住。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
每一息,對林燼而言,都漫長如一個世紀(jì)。
他體內(nèi)的燼劫咒血幾乎要被抽干,石化的右臂也傳來陣陣不堪重負(fù)的刺痛。
但他沒有放棄。
他腦海中,不斷回蕩著曦兒那聲微弱的“哥哥”。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就在林燼幾乎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突然,“尸傀曦兒”眉心處,那股頑固的黑氣猛地一顫,竟被林燼的咒血之力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一縷微弱卻純凈的白光,從那道口子中緩緩溢出,如同迷途的螢火,搖搖晃晃地,融入了林燼的掌心,順著他的手臂,最終匯入了他的識海深處,與那朵小小的薪火,依偎在了一起。
“成功了?”林燼心中一顫。
而失去了那股核心邪惡力量的支撐,“尸傀曦兒”身上的黑氣迅速消散,那重新長出的手臂也再次萎縮、脫落,整個身體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般,軟軟地向后倒去。
林燼連忙伸手,將她接入懷中。
此刻的“曦兒”,依舊是尸傀的模樣,臉色蒼白,毫無生氣。
但林燼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體內(nèi)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已經(jīng)消失了大半。
而在他的識海中,那朵薪火之旁,多了一縷微弱的,屬于曦兒的靈魂氣息,雖然黯淡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卻真實地存在著!
“曦兒……”林燼緊緊抱著懷中冰冷的“尸體”,聲音哽咽,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雖然只是奪回了一絲殘魂,雖然前路依舊渺茫,但這對他而言,已是絕望之中,最耀眼的一線曦光!
“混賬!你竟敢毀我尸傀!我要你死!”
身后,傳來控尸人暴怒到極致的咆哮。
亂葬崗上,陰風(fēng)再起,一場真正的生死決戰(zhàn),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