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林燼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具尸傀和老者的尸體,沒有去吞噬他們的骨骸。這些尸傀宗的人,骨頭里都不知道浸染了多少污穢之物,胡亂吞噬,怕是會出問題。
而且,剛才那老者捏爆的血眼球,似乎是一種傳訊手段,說不定很快就會有更強的敵人追來。
三人不敢怠慢,帶上依舊昏迷的李默,迅速離開了這片彌漫著血腥與死亡氣息的戰場。
夜色更深,森林中的危險,似乎才剛剛開始。
崎嶇的山路在月色下延伸,林燼一行人不敢有絲毫松懈,一口氣奔行了數十里,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尋到一掛瀑布。瀑布之后,竟藏著一個幽深干燥的山洞。
“暫時就在這里歇歇腳吧。”林燼將李默扔在洞口附近的一塊平整石頭上,自己則靠著洞壁坐下,長長吁了口氣。
連續的奔波和戰斗,即便他擁有遠超常人的體魄,也感到了一絲疲憊。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來梳理一下腦中那些駁雜的記憶碎片,以及處理那根得自尸傀宗老者的白骨幡。
阿朵乖巧地在洞內生起一小堆篝火,火焰跳動,驅散了山洞的陰冷,也帶來了一絲暖意。她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些肉干和清水,分給林燼和影刺。
影刺接過肉干,默默地走到洞口,盤膝坐下,警惕地注視著外面的動靜,順便也照看著那個還在哼哼唧唧的李默。
林燼沒有立刻進食,而是取出了那根白骨幡。
幡體由不知名的獸骨打磨而成,入手冰涼,其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黑色的幡面上,隱約可見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絲絲縷縷的黑氣纏繞其上,散發出濃郁的陰煞之氣和怨念。
“這東西,倒是與我的手臂屬性頗為相合。”林燼摩挲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能感覺到,右臂上的魔紋在接觸到白骨幡散發的氣息后,變得有些活躍,似乎在渴望著什么。
他嘗試著將一絲“燼劫咒血”的力量探入白骨幡中。
“嗡!”
白骨幡微微一震,幡面上的那些人臉仿佛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尖嘯,一股股精純的魂力混合著怨念,順著林燼的咒血之力,涌入他的右臂。
“呃!”林燼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冰冷且暴戾的能量沖入魔臂之中。那些殘魂的怨念,如同無數根鋼針,刺向他的識海,試圖干擾他的心神。
“哼,區區殘魂,也敢放肆!”林燼眼神一冷,識海中那股不屈的意志勃發,同時催動起從那本殘破古籍中學來的、粗淺的控制咒血的法門。
魔臂上的各種紋路再次亮起,形成一個詭異的漩渦,開始瘋狂地吞噬和煉化那些涌入的魂力與怨念。血色紋路吸收魂力,蛛網電光磨滅怨念,鬼面蛛毒紋則將一些駁雜的負面情緒轉化為自身的養料,而水鬼王的陰煞圖騰,更是如魚得水,將那些陰煞之氣盡數吸納。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后一絲黑氣從白骨幡上消失,幡面變得黯淡無光,那些扭曲的人臉也消失不見,整根白骨幡“咔嚓”一聲,碎裂成了數截,化為普通的骨片。
林燼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絲絲黑氣的濁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右臂力量又增強了一絲,而且,手臂上的那些紋路,似乎更加凝實,也更加靈動了。更重要的是,隨著這些殘魂被吞噬,一些零碎的、不屬于金丹修士的記憶片段,也涌入了他的腦海。
這些記憶,大多是那些殘魂生前被尸傀宗老者虐殺、煉魂的凄慘景象,充滿了絕望和痛苦。但其中,有幾個特別的片段,引起了林燼的注意。
那是在一片灰暗的天空下,一座巨大的、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祭壇頂端,似乎有一個模糊的黑色王座。祭壇周圍,跪伏著無數看不清面容的影子,他們在吟唱著什么,聲音充滿了死寂與絕望。
而在祭壇的更遠處,則是一片翻滾著灰色霧氣的“海洋”……
“燼海……”林燼再次從這些模糊的畫面中捕捉到了這個詞。
“又是燼海!這到底是什么地方?為何這些不同來歷的死者記憶中,都會出現它的影子?”林燼心中充滿了驚疑。
他隱隱感覺到,這個“燼海”,絕非善地,甚至可能與他身上的“燼劫咒血”以及“吞骨者”的秘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難道說,所有死去的生靈,最終都會歸于那片所謂的‘燼海’?”一個荒誕而可怕的念頭,在林燼腦中閃過。
他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目前線索太少,胡思亂想也無濟于事。
“林燼哥哥,你……你又變強了。”阿朵的聲音帶著一絲怯怯,她剛才清晰地感覺到,林燼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又濃郁了幾分。
林燼看向她,眼神中的冰冷稍緩,擠出一絲笑容:“嗯,算是解決了一個小麻煩。”
他拿起肉干,慢慢咀嚼起來。此刻,他才有心思去仔細梳理之前從那名冷峻金丹修士記憶中獲得的訊息。
那名金丹修士在青陽宗地位不低,記憶中除了宗門的一些功法、秘聞外,還有不少關于這片廣袤山脈——黑石山脈的記載。
黑石山脈綿延數萬里,其中妖獸橫行,險地密布,但也蘊藏著不少天材地寶和古修遺跡。
“墜仙谷……”林燼的目光在金丹修士記憶中的一副殘缺地圖上停了下來。
那地圖上標記了一個名為“墜仙谷”的地方,據傳聞,上古時期曾有仙人在此地隕落,谷中常年彌漫著詭異的仙隕煞氣,但也可能遺留有仙人的傳承或寶物。
更讓林燼在意的是,這墜仙谷的位置,與他之前幾次獲得“燼海”記憶碎片時,那種冥冥中的感應方向,隱隱有些吻合。
“或許,去這個墜仙谷看看,能找到更多關于‘燼海’的線索。”林燼心中暗道。
就在這時,洞口的李默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手舞足蹈地從石頭上滾了下來,嘴里胡亂喊著:“別吃我!別吃我!我是人,不是骨頭!我的骨頭不好吃……”
原來是他做了噩夢,又夢到了林燼吞噬骸骨的場景。
阿朵被他嚇了一跳,隨即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影刺則是眉頭一皺,顯然對這家伙的咋咋呼呼有些不耐煩。
林燼走了過去,拎小雞似的將李默拎了起來,在他臉上拍了拍:“醒醒,再鬼叫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李默一個激靈,終于清醒過來,看到林燼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尤其是那條在火光下顯得更加猙獰的墨色手臂,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縮到了山洞最角落,抱著腦袋瑟瑟發抖,嘴里還小聲念叨著:“魔鬼……魔鬼……”
林燼懶得理他,若不是答應了要帶他出森林,他早就把這個累贅扔了。
“我們接下來去哪里?”影刺開口問道,打破了洞內的沉寂。
林燼將那份殘缺地圖攤開,指著“墜仙谷”的位置:“這里。我感覺,這里可能有我需要的東西。”
阿朵湊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林燼堅定的眼神,用力點頭道:“好!林燼哥哥去哪里,阿朵就去哪里!”
影刺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對林燼已經有了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這個少年雖然行事詭異,手段狠辣,但對自己人,卻從未虧待過。
“墜仙谷路途遙遠,而且據說十分兇險,我們必須做好充分準備。”林燼沉聲道,“從這里過去,大概需要五到七天路程。這幾天,我們盡量避開妖獸群居之地,也不要輕易與人發生沖突。”
他雖然渴望通過吞噬骸骨來增強實力,但也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態并不穩定,“燼劫咒血”的反噬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在找到更多關于“燼海”和自身詛咒的線索之前,他需要盡量保持克制。
三人計議已定,便在山洞中抓緊時間休息調養。
林燼則繼續閉目凝神,一邊消化著魔臂中新增的力量,一邊試圖從那些駁雜的記憶碎片中,尋找更多關于“燼海”的蛛絲馬跡。
那片灰蒙蒙的海洋,那座白骨累累的祭壇,那個模糊的黑色王座……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自己的命運,似乎早已與那片未知的“燼海”,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
而這條路,注定充滿了未知與兇險。
與此同時,在距離林燼等人百里之外的一處陰暗峽谷中。
一名身著華麗黑袍,面容妖異的青年,正聽著一名狼狽逃回的尸傀宗弟子匯報。
“……那小子手段極其詭異,不僅肉身強橫,更有一條能吞噬毒物和魂力的魔臂,洪長老……洪長老他……連魂魄都被那小子給吸走了!”那名弟子心有余悸地說道。
妖異青年把玩著手中一枚晶瑩剔透的骷髏頭,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哦?能吞噬魂力的魔臂?有意思……看來,這次追查青陽宗金丹隕落之事,倒真是釣到了一條大魚。”
他站起身,黑袍無風自動,一股遠超之前那佝僂老者的強大氣息彌漫開來。
“傳令下去,封鎖黑石山脈東部所有出口。本少主,要親自去會會這個有趣的小子。”
“另外,去查查,最近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材料’,誤入了這片山脈。”
妖異青年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林燼被他煉成強大尸傀的場景。
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