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骨蟲群如墨色潮水般涌來,尖銳的蟲鳴刺激著耳膜。
“走!”林燼低喝一聲,血色左臂一揮,一股無形的氣勁將靠得最近的幾只噬骨蟲震飛,拉起尚在發愣的李默和阿朵,轉身便向谷外疾沖。影刺無聲無息地跟上,盡管面色蒼白,腳步卻依舊沉穩。
赤炎的慘叫聲很快被蟲群的嗡鳴淹沒,想來已是兇多吉少。
一行人不敢有絲毫停留,一口氣奔出數里,直到身后再也聽不見噬骨蟲的動靜,才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里停下。
“呼……呼……嚇死我了!”李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比林燼的頭發還要白,“林哥,你那胳膊……剛才簡直,簡直跟話本里的魔神降世一樣!”
阿朵也心有余悸地看著林燼的左臂,那血色晶瑩的手臂此刻安靜垂落,卻依舊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她抿了抿唇,從懷中取出傷藥和布條,走到影刺身邊:“影刺大哥,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影刺先前硬抗炎甲蜥王一擊,雖有骨盾卸力,依舊受了不輕的內傷,此刻胸口衣襟上還殘留著血跡。他看了一眼阿朵,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林燼站在一旁,默默感受著左臂的變化。那塊融入臂骨的“燼骨”,此刻仿佛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卻又帶著一股獨立的、冰冷的意志。吞噬了炎甲蜥王和錦袍老者后,一股股駁雜而精純的力量在他體內流淌,不斷沖擊著凝骨境后期的壁壘,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更讓他心驚的是,隨著力量的涌入,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和聲音也隨之而來。不是屬于炎甲蜥王或錦袍老者的記憶,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混亂的囈語,充滿了對鮮血、靈魂和毀滅的渴望。
“這究竟是什么東西?”林燼眉頭緊鎖,他嘗試催動骨力去探查左臂中的“燼骨”,卻如同泥牛入海,那股冰冷的意志只是微微波動了一下,便再無反應。
他抬起左手,五指緩緩握緊。血色晶石般的手臂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甚至有種錯覺,只要自己愿意,一拳便能轟碎一座小山。
“林哥,你……你還好吧?”李默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他現在對林燼是又敬又怕,尤其是那只詭異的左臂。
林燼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暫時沒事。”他知道,這“燼骨”的力量雖然強大,但絕非善類。火蜥族大長老最后的恐懼和絕望,以及那句“魔鬼”,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里。”林燼沉聲道,“赤家在丹霞山脈勢力不小,錦袍老者的死訊一旦傳回,他們必然會展開瘋狂報復。而且……”他頓了頓,抬頭望向丹霞谷深處,那里似乎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恐怖氣息正在蘇醒,遠比炎甲蜥王更加強大。
“那我們去哪兒?”李默問道,他現在是徹底沒了主意。
林燼思索片刻:“先找個地方休整,影刺需要療傷。然后,我們得想辦法弄清楚這‘燼骨’的來歷,還有我這身體的變化。”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眼神復雜。
阿朵為影刺包扎好傷口,影刺的氣色略微好轉了一些。他走到林燼身邊,沙啞道:“往西三百里,有一處黑石集,三教九流匯聚,或許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林燼點了點頭:“好,就去黑石集。”
短暫休整后,四人再次上路。一路上,林燼都在嘗試控制左臂的力量,但那股冰冷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始終潛伏在他意識深處。他發現,只要自己動用左臂的力量,那股意志就會活躍起來,甚至試圖影響他的心神。
有一次,途經一處密林,一只不開眼的凝骨境初期妖狼突然撲出,直取阿朵。林燼幾乎是本能地抬起左臂,血光一閃,那妖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扯過去,瞬間化為一具干癟的皮囊。
“咕咚。”李默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挪了兩步。
阿朵也是俏臉煞白,看著林燼的眼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林燼心中一沉,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左臂中的冰冷意志幾乎要掌控他的身體。他強行壓下那股吞噬的欲望,將妖狼的骨骸也未曾吞噬,只是冷冷地看著那皮囊落地。
“以后……盡量少用這只手。”林燼心中暗道。
黃昏時分,他們終于抵達了影刺所說的黑石集。與其說是一個集市,不如說是一個依山而建的混亂小鎮。鎮子里的建筑大多是用黑色的山石壘砌而成,街道上行人往來,大多氣息彪悍,眼神不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劣質酒水、汗臭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地方……看起來不像好人待的啊。”李默小聲嘀咕。
影刺淡淡道:“越是混亂的地方,消息越靈通,也越容易隱藏身份。”
他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客棧住下。客棧老板是個獨眼龍,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看人的眼神像是要剝皮抽筋。
“四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獨眼龍聲音沙啞。
“住店,四間上房。”林燼將幾塊碎靈石丟在柜臺上。他的白發和血色左臂實在太過顯眼,一進客棧就吸引了不少目光。為了避免麻煩,他用一塊黑布將左臂簡單包裹了起來,但那詭異的輪廓依舊引人遐想。
獨眼龍接過靈石,渾濁的獨眼在林燼的左臂上停留了片刻,嘿嘿一笑:“客官爽快,樓上請。”
安頓下來后,林燼讓李默和阿朵留在客棧照看影刺,自己則獨自一人出去打探消息。他需要盡快弄清楚“燼骨”的秘密,以及如何控制這股邪異的力量,否則他擔心自己遲早會變成一個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黑石集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熱鬧”。街道兩旁的酒館、賭場燈火通明,各種叫罵聲、淫笑聲不絕于耳。林燼盡量避開人群,在陰暗的巷道中穿行。
他沒有明確的目標,只是憑借著一種直覺,或者說,是左臂中那股冰冷意志的某種指引,來到了一間毫不起眼的古董鋪前。
店鋪門面不大,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奇珍閣”三個字,卻積滿了灰塵,似乎很久沒人打理了。店里光線昏暗,只有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佝僂著腰,用一塊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抹布擦拭著一個布滿銅銹的香爐。
“老板,打擾了。”林燼走進店鋪。
老者聞聲,慢悠悠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在林燼身上掃過,最后落在他被黑布包裹的左臂上,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小哥想買點什么?老朽這里的東西,可都是些見不得光的玩意兒。”老者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戲謔。
林燼開門見山:“我想打聽一樣東西的來歷。”他頓了頓,緩緩解開左臂上的黑布,露出了那只血色晶瑩、布滿詭異符文的手臂。
在昏暗的油燈映照下,血色手臂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店鋪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老者瞳孔驟然一縮,手中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死死盯著林燼的左臂,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卻又發不出聲音。
許久,他才深吸一口氣,聲音干澀地問道:“這……這東西,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林燼心中一動,看來找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