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對于自己終將死去的結局并沒有太大的傷感,在幾千年前,她就已經知道了這個結局。
但就如她所說的一樣,即便知道了結局,但什么都不去做、不去反抗的話,那也只是在說笑。
哪怕是龍,哪怕是尊貴的龍王,她也一樣想要活著。
“說來可笑對吧。”
夏彌翹著腿,雪白纖細的玉足放在了茶幾上,整個人往后陷在了沙發里,這本是一種很誘惑的姿勢,可以展現曼妙的曲線,可她的鋼板讓這姿勢失去了靈魂內核。
“我在人類文明史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但實際上,我清醒的時間加起來也不超過五十年。”
“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在沉睡,然后渾渾噩噩的蘇醒,往往在我恢復了記憶之后,不需要多少年,那些超級混血種就會帶著無數瘋狂的混血種殺來,讓我重新化為繭,進入新一輪漫長的重生。”
“是不是有點可笑?是不是這很不合常理,好歹是龍王啊,掌握了力之根源力量,被譽為大地與山之王的龍王。”
“但我和哥哥的人生,就是這么可笑呢。”
“命運已經被書寫在了既定的書冊里,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沿著命運的軌跡不斷的推進,即便是傾盡一切去掙扎、反抗,但最終的結局依舊不可改變。”
“耶夢加得創造我,或者說分離出了名為夏彌的人類意識,其實只不過是因為她....”
夏彌的表情有些復雜,也有些不甘:“耶夢加得她認命了,她不想掙扎了,于是就把一切都交給了我。”
“我是人,不是龍,我比耶夢加得有更多的情感、想法,這一點,你能理解嗎?”
夏彌看著艾吉奧,凝視著他的眼睛。
“人更有求生欲是嗎?”
“是的。”夏彌點頭,“這是刻在人類基因里的本能,雖然我并不是完全的人,但我擁有人所擁有的一切,包括對活下去的渴望。”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傳說英雄,沒有那種為了什么事情可以放棄生命的偉大意志,我只是個小女生,并且世界上也沒有什么東西值得我放棄生命去追尋。”
“我喜歡吃好吃的,喜歡穿好看的衣服,我想要有錢逛街逛商場,我想有一個我喜歡的人,他也喜歡我,我想要哥哥可以不用呆在那個小小的世界里,雖然芬里厄是耶夢加得的哥哥,但我就是她,龍王雙生子之間的情感我繼承了,而我也愿意擁有這份情感。”
“我沒有父母,我誕生的時候,陪在我身邊的就只有他,他就是我的親人,就是我夏彌的哥哥。”
“芬里厄是因為什么原因變成那樣的?”艾吉奧忽然就換了個話題,說起了芬里厄。
“王恭廠大爆炸,你知道嗎?”
夏彌微微頓了頓,思索了一下就打開了話匣子:“發生在明朝天啟六年五月初六,也就是1626年5月30日的神秘大爆炸。”
“歷史上的記錄是火藥庫被引爆,爆炸當量大約有一千噸TNT當量,實際上,可能更厲害一點。”
“方圓六千米內的區域化為齏粉,還嚇死了一個皇太子。”
“但我只能說,活該。”
夏彌的嘴角扯出了一絲冷笑,“那時候我還不在,耶夢加得還沒有分離出我,她在那時候剛剛蘇醒記憶,和芬里厄一起,是被賣到了宮里,當成小太監和小宮女培養的。”
“有人看上了他們兄妹,其實也可以理解,一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小正太,一個年幼但已經有絕色之姿的小蘿莉。”
“在有那個家伙準備對耶夢加得做點過分的事情時,芬里厄醒了,作為掌握了力的雙生子,他強行進入了龍化,但狂暴的力量他完全無法控制,最終引爆了不完整的終極言靈濕婆業舞。”
“如果是完整的濕婆業舞,北京城都早就變成一處廢墟了,千百倍于沙皇炸彈威力的元素爆炸,足夠摧毀方圓數千公里內的一切物質。”
“龍王,是有真正毀滅世界的權柄和力量,只可惜,他們都沒有什么機會用出來而已,在那件事情之后,我們都陷入了不斷死亡、重生的循環之中。”
“就像是詛咒啊。”艾吉奧琢磨了一下。
“是啊,就像是詛咒,而打破這個循環詛咒唯一的辦法就是——完全吞噬另外一個雙生子,獲取完整的權與力。”
“但能這樣做的家伙,又有誰呢?”
夏彌看著天花板,“我們的父親,在我們誕生的時候就將我們的力量限制了,那根植于血與骨之中的....孤獨。”
“血之哀....它就是這個循環詛咒的根源所在。”
“掌握力的一方會渴求著被吞噬,掌握權的一方,則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眸,他能承受住對方掌握的力,但承受不住雙份的孤獨,越清醒,越脆弱。”
“奧丁不就是完成了吞噬的,擁有了完整權與力的天空與風之王嗎?”
艾吉奧緩緩的開口,“這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對吧?”
“他曾經是四大龍王之中最具備戰斗智慧,能力最全面的一個。”夏彌輕輕的開口:“他的力量不是最強,他的智慧不是最高,但他的決心與意志,是最堅定、最堅韌的。”
“掌握了權與智慧、意志的一方主動的選擇了死亡,他殺死了自己,并且把自己親手喂給了他的兄弟,逼著他吃下去,強硬的逼著對方,完成了對方無法接受的結局,在奧丁誕生的同時,天空與風之王死了,世界上再也不存在天空與風之王,就連他們的名字,都也被徹底抹去。”
“而不管是我還是芬里厄,亦或者諾頓、康斯坦丁那兩個家伙,我們都沒有他的那份決絕的決心。”
“耶夢加得曾經無數次的想過吞噬掉芬里厄,然后以海拉的姿態去與黑色皇帝最后一搏,但她寧可自己去死,也做不到這件事,芬里厄也是如此。”
“我那個笨蛋哥哥,就算是我把自己喂到了他嘴里,他也咽不下去啊,哪怕下定了決心,又能怎樣呢?”
夏彌苦笑了一下,“在得到了權與力的同時,新誕生的那個家伙,其實已經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了,這個選擇與死亡毫無二致。”
“那個家伙,也只不過是繼承了我們記憶與痛苦的第三者而已。”
“看來白王的背叛,是給黑王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白王的事情我了解不多,那是在四大龍王誕生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夏彌舒展著身體,揉了揉自己平坦的肚子,“我感覺現在這樣也湊合,就是再過幾年我就要死了,怎么想都有點不甘心吧。”
“我還是個18歲青春無敵的美少女呢,戀愛都沒談過。”
“別看我啊,我對小鋼板沒有興趣的。”
艾吉奧伸手拉過了芙蓉,當著夏彌的面吻了下去。
“能不能別在這時候撒狗糧啊!你真是夠了!”
夏彌有些抓狂的拍了拍身旁的沙發靠墊,氣得張牙舞爪。
“我這不是怕客人沒吃飽嗎?免得說我招待不周。”
艾吉奧攬著芙蓉,放松的往后靠了靠。
“但夏彌很可愛不是嗎?”芙蓉把頭靠在了艾吉奧的胸口,朝他眨了眨眼睛。
“我對小鋼板不感興趣的。”
艾吉奧有些惡劣的咧嘴一笑:“我就是一個低俗的男人,我就喜歡前凸后翹,如果你真想投靠的話,我收你當小弟也不是不行。”
艾吉奧看出了夏彌或者耶夢加得的掙扎,如果不能離開那個世界,她最終的結局就是擁抱死亡。
黑王是創造出了他的造物主,身份遠高于父親這個角色,她擁有的力量,都只是黑王給她的,能給就能收,大不了就打一頓拿回來,掙扎和反抗可以有,但不會改變最終的結局,比四大龍王加起來還要更強的白王,不也是說釘死就釘死了?
至于黑王為什么要弄出這么些個逆臣逆子,就艾吉奧目前的了解,也只能猜測是黑王一個人有些寂寞了,畢竟血之哀這種東西啊,說不定就是黑王分流孤獨的產物。
所有的龍類血脈匯總的盡頭就是黑王,而這流淌在血脈中的‘詛咒’,肯定是有根源原因的。
“當我小弟,給我打工,我帶你脫離苦海怎么樣?”
“代價呢?”夏彌挑了挑眉。
“給我做牛做馬唄,我逛街你拎包,我吃飯,你做菜,我累了躺床上,你給我捏腳踩背。”
“還真是做牛做馬啊....”
夏彌的嘴角抽了抽,面前這家伙的嘴臉,真是前所未見的可惡。
“做牛做馬來換嶄新的人生,或者龍生,這樣的代價也不高對吧。”
“一條命,可以很賤也可以很貴重,就看你自己的取舍了,我大不了就是在你們那個世界里玩夠了,然后轉身離開。”
艾吉奧兩手一攤,誰也不愛。
“你應該清楚,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個書里、故事里的角色,我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也不會太把你當人看。”
夏彌沉默著不說話,芙蓉似乎想說什么,但被艾吉奧堵住了嘴,有些窒息的擁吻令她的目光迷離。
“你慢慢想,我回去睡覺了。”
“客房也在三樓,樓梯口左轉的走廊,你隨便挑一間。”
“明天早上,你就應該回去了。”
艾吉奧帶著芙蓉轉身離開,留下了夏彌在沙發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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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覺得我有點冷酷無情了嗎?”
回到了臥室,艾吉奧捧著芙蓉的臉笑著開口。
“可能是有一點吧。”芙蓉抿了抿嘴,“畢竟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我和她聊天的時候也很開心。”
“但我們在未來會遇到越來越多的人,不管在哪個世界,悲劇永遠都比幸福快樂多得多,我的故鄉有句老話‘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雖然我們絕大多數人都指著那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的一二件幸事活著,但不代表那些糟糕的壞事與悲傷不存在。”
“我在意的是你,在意的是我們未來的生活,可能這就是自私吧,我有能力去做一些事情,但不能見到了就一定要伸手,那樣只會讓麻煩越堆越多。”
“說到底,都只是不同世界的陌生人。”
芙蓉微微點了點頭,“是這樣也沒錯....”
“但如果不是陌生人呢?”芙蓉忽然抬起頭看向了艾吉奧,“如果成為了朋友,或者認識的人呢?”
“怎么,你想幫忙了?”
“有一點,但還是看你吧,畢竟我不能替你做決定,最后幫忙的也是艾吉奧你啊。”
“我怎么感覺芙蓉你話里有話?”
“其實....”芙蓉的眸子微微一轉,“我有點想要有人幫我分擔一下。”
“嗯?”
“吃撐了....”
芙蓉眨了眨眼睛,忽閃忽閃的,長長的銀灰色睫毛在暖色調的小夜燈下有些亮晶晶的。
“給你找一個.....日用品怎么樣?”
“嗯?”
艾吉奧有點傻眼,“你這話什么意思?”
“夏彌不好看嗎?”
“好看啊,我審美又沒問題。”
“那每次分她四個小時怎么樣?每次都是從天黑到天亮,雖然是很開心啦,但之后一整天都感覺好累。”
“你這想法不止是有一點大膽啊。”
“反正我是覺得有點太久了。”芙蓉微微鼓起了臉,抿著嘴巴撇過了頭,“找一個我感覺也不錯的女孩,起碼我以后不用連著加班。”
“你去那個什么火影世界的時候,雖然是隔好幾天回來一次,但時間流速不一樣啊,你那邊三天我這里才過去一天,去年那樣的日子,我以后不想過了,哪兒有天天玩游戲的?”
“一想到我們以后還有好幾百年的時間要過,你要是只有我一個人陪的話,我肯定是先受不了.....”
“不行,夏彌不行,她太平了,雖然臉蛋好看,但完全不在我的好球區。”
“夏彌會長大的。”芙蓉肯定的開口。
“算了吧,身份尊貴的龍王,怎么可能會低頭,夏彌只是夏彌,她不是耶夢加得。”
“可以。”
一個聲音從門外清晰的傳入,雖然是和夏彌一模一樣的聲音,但一聽就知道并不是夏彌在說話。
“帶我和哥哥離開那個世界,我可以將這具身體作為禮物獻上,當然,如果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配合你。”
“龍王并沒有所謂世俗的欲望對吧。”
艾吉奧招了招手,打開了臥室的門。
“來都來了,坐吧。”
一張扶手椅被召喚到了前方,赤著足的耶夢加得大大方方的走了進來,坐在了椅子上。
“沒有,甚至于我和其他龍王不一樣,大地與山之王一系的言靈甚至都不來自我和哥哥,黑王創造了四大龍王的同時,也創造了次一等的廣義龍族,不管是初代種還是五代種,都是他的直系后裔,并非繁衍而來的。”
“階級,從龍類誕生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并且不可被逾越。”
“但我對你的身體,并不感興趣。”艾吉奧擺了擺手。
“如果是這樣呢?”
耶夢加得平靜的眼眸看向了艾吉奧,“我只是靜止了這具身體的成長,但時間依舊在流逝。”
被靜止的時間重新在這具身軀上流動,成長的過程被濃縮到了短短的幾秒鐘。
黑色的過肩長發到了腰部,原本還合身的衣服變得緊繃,貼身的服飾勾勒出了兩道柔美的曲線。
和那根本挑不出瑕疵的完美面容一致,此刻展現在艾吉奧面前的身軀同樣挑不出任何一絲的‘不完美’。
這種過于完美的身形結合,甚至給人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這樣完美的臉與身體,似乎不應該存在于真實世界之中,甚至于做夢都夢不到。
“我說了,我對你的身體,并不感興趣。”
艾吉奧的目光甚至沒有在耶夢加得的身上停留幾秒。
“如果只是玩具的話,我也可以自己捏。”
攤開掌心,陰陽遁化的求道玉在艾吉奧的手心中具現,陽遁的創生開始生效,血肉憑空具現。
“搓手辦什么的,我還挺在行。”
“真實的肉體——”
一具和耶夢加得幾乎一模一樣的肉身在面前出現。
“我甚至也能賦予她人的靈魂,擁有完整的人格和思想,并且永遠忠誠于我,雖然只是暫時的,但除非我死,這個賦予就不會消失。”
隨著艾吉奧指尖輕點,一個活了的耶夢加得睜開了她的眼睛。
“主人。”
看著在地上恭敬跪下的‘自己’,耶夢加得緊緊的抿著了嘴。
“我雖然是個喜歡胸大腿長漂亮妹子的低俗的家伙。”
“但是我并不低級。”
“對于人而言,最高級的是心,是情感,身為龍,你不懂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