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金臺上,日光如熔金潑灑。三具暗金戰傀如巨靈神降世,森然矗立。兩丈高的金屬軀體流淌著幽暗光澤,關節處機括咬合的細微“咔噠”聲清晰可聞,冰冷死寂。
眉心處那三顆燃燒著灼灼金焰的晶石,如同三只漠然俯視人間的天眼,牢牢鎖定著臺中央那背負一人、孑然而立的青衫身影。
磅礴的威壓凝如實質,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史仁負手踱至臺邊,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贊許:
“任少俠心志如鐵,明心境彈指即破,當真令史某嘆服。”
他話鋒陡轉,透出森森寒意。
“不過嘛,這第二關‘礪武魄’,專為磨礪筋骨、考驗真功夫而設。此三尊‘金光戰傀’,乃我閣先賢采地脈精金,輔以天工秘術所鑄,力逾萬鈞,堅不可摧,更精通本閣金光劍訣與鎮岳掌法,配合無間?!?/p>
他抬手,指向戰傀眉心那跳動的金焰,
“規則簡單:一炷香內,擊碎其眉心核心金晶,便算過關。提醒任少俠一句——”
史仁拖長了調子,眼中惡意閃爍。
“它們,可不知何為留手!”
話音未落,史仁袍袖一拂,一道無形氣勁精準地撞上香爐旁一支線香頂端,香頭“嗤”地燃起青煙!
幾乎同時,三具戰傀動了!沒有嘶吼,只有機括爆發的沉悶轟鳴!
左右兩傀足下金磚炸裂,龐大的身軀竟快如鬼魅,一左一右夾擊而來。
左傀巨臂輪轉,暗金巨拳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搗任玄胸腹,拳風未至,罡壓已迫得人呼吸凝滯!右傀雙臂交叉,十指箕張如金剛利爪,指尖吞吐尺許長的刺目金芒,撕裂長空,當頭罩下!
正是金翎閣秘傳擒拿絕技——
金鵬裂云爪!而當中那具戰傀,雙臂高舉,掌心相對,一團刺目欲盲的金色光球急速凝聚壓縮,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蓄勢待發,封死了任玄所有騰挪閃避的空間!
三傀齊動,金光劍氣與剛猛拳風交織成天羅地網,殺機凜冽,配合妙至毫巔!
“來得好!”
任玄一聲長嘯,不閃不避,紫竹棍反手插入背后縛帶,將郗婭牢牢護住。右手并指如劍,虛空一引!
“錚——!”
一聲清越劍鳴裂帛而起!冰魄心劍應召出鞘,劍身通體晶瑩如萬載玄冰,森寒劍氣瞬間彌漫開來,耀金臺上溫度驟降!劍尖一點寒芒吞吐,精準無比地點在左傀那毀山斷岳的巨拳側面關節薄弱處!
叮!
一聲脆響,如金鐵交擊!冰魄劍意與金光巨力悍然相撞!
左傀拳勢被帶得一偏,擦著任玄身側轟然砸落,金磚地面應聲凹陷龜裂,碎石激射!而任玄借這一點之力,身形如風中弱柳,詭異地一折,險之又險地從右傀撕裂長空的金爪縫隙中滑過!
那凌厲的金芒擦著他肩頭掠過,帶走一片衣角!
冰魄劍光順勢反撩,一道凝練的月牙形寒芒斬向右傀手腕關節!
當啷!
火星四濺!劍鋒只在暗金手臂上留下一道淺白印痕,便被一股沛然巨力震開!
戰傀的防御,遠超想象!
就在此刻,當中那具戰傀掌心凝聚的刺目金球轟然爆發!一道碗口粗細、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柱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直射任玄后心!時機把握得妙到顛毫,正是任玄舊力方盡,新力未生,身形將定未定之際!
間不容發!
任玄足尖猛點地面,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冰魄心劍在身前劃出一道渾圓的冰晶光幕!
“轟——!”
金光光柱狠狠撞上冰晶光幕!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冰晶光幕劇烈震顫,無數細密裂痕瞬間蔓延!
任玄如遭重錘,悶哼一聲,身形被那無匹巨力推得向后滑退丈余,雙足在堅硬的金磚上犁出兩道深痕!喉頭腥甜上涌,被他強行壓下。
香爐中,青煙裊裊,已燃去一小截。時間在飛速流逝!
三具戰傀如附骨之疽,攻勢連綿不絕,毫無間隙!巨拳呼嘯,其勢足以開山裂石;金爪縱橫,鋒芒撕裂虛空;金光炮吐息刁鉆狠辣,如毒蛇噬魂!
它們不知疲倦,配合無間。
攻則裂石斷金,招招勢大力沉;守則穩若磐石,硬撼千鈞無傷!
冰魄劍氣斬在其上,只能留下淺淺白痕,轉瞬便被流淌的暗金光澤修復。
任玄身負一人,心劍劍意雖妙,卻難破其防!他只能憑借鬼魅般的身法在拳風爪影、金光炮的間隙中穿梭閃避,如狂風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險象環生。
汗水浸透了任玄的鬢角,順著剛毅的下頜滴落。每一次驚險的閃避,都牽動著背后郗婭微弱的生機。寒魄靈韻的光芒在沈冰翎懷中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不能再這樣下去!
一個念頭如電光劃過任玄心湖。
他猛地收斂攻勢,將冰魄心劍舞成一團護住周身的寒光,身形在狹小的空間內極速騰挪閃轉,不再強攻,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心眼”之境!
心劍劍意如水銀瀉地般彌漫開來,不再凌厲攻伐,而是化作最敏銳的感知觸角,細細捕捉著戰傀龐大身軀內每一絲能量流轉的軌跡,每一次機括運轉的韻律,每一次攻擊前細微的征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香已燃過半!
就在任玄又一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擦身而過的金光炮時,“心眼”之中驟然捕捉到一絲強烈的能量脈動!那脈動并非來自眉心金晶,而是來自左傀胸腹深處一個隱蔽的節點!
當它準備發動下一次巨拳轟擊時,那個節點如同心臟般猛地一縮,一股沛然的能量瞬間涌向其右臂關節!
弱點!能量核心傳輸的樞紐!
任玄眼中精芒爆射!機會稍縱即逝!
他身形猛地一頓,仿佛力竭般露出一個微小的破綻!
果然!左傀眼中金焰暴漲,右拳積蓄的恐怖力量瞬間爆發,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以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力道,直轟任玄空門大露的胸膛!正是鎮岳拳法中至剛至猛的殺招——金光貫日!
就在那暗金巨拳即將臨身的剎那!任玄蓄勢已久的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爆發出恐怖的速度!他竟不進反退,以毫厘之差迎著那毀天滅地的拳鋒撞去!
身體在間不容發之際詭異地一偏一旋,險險擦著拳風邊緣滑過!
同時,他手中冰魄心劍,放棄了所有花巧與防御,所有的精神、意志、力量,盡數凝聚于劍尖一點寒芒!心劍劍意催發到極致,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破!”
一聲斷喝!
冰魄心劍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割裂視線的幽藍寒光,后發先至,循著“心眼”鎖定的能量節點軌跡,精準無比地刺入左傀胸腹關節連接處一道幾乎微不可察的縫隙!
嗤——!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精準地刺中了那個能量匯聚傳輸的樞紐節點!狂暴的能量瞬間失去了控制!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自左傀胸腹內部傳來!
緊接著,它眉心處那顆燃燒的金晶猛地一暗,劇烈閃爍幾下,“噗”地一聲,爆裂開來,化作一蓬細碎的金色光點!
龐大的金屬軀體驟然僵直,所有動作戛然而止,眼中金焰徹底熄滅,轟隆一聲,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砸在耀金臺上,震得整座高臺都在顫抖!
一具戰傀,破!
剩余兩具戰傀似乎感應到同伴的消亡,動作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小的遲滯,配合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
就是現在!
任玄得勢不饒人,身隨劍走,化作一道飄忽不定的幽藍魅影,直撲右側那具施展金鵬裂云爪的戰傀!
“心眼”全開,牢牢鎖定其胸腹能量節點!
冰魄心劍如毒龍出洞,帶著刺骨的殺意,循著爪影翻飛間一個稍縱即逝的空隙,再次精準無比地刺入其關節縫隙!
咔嚓!
又一顆金晶爆碎!第二具戰傀轟然倒地!
香爐中,線香已燃至末端,僅剩指甲蓋長短的一點火星,青煙將盡!
最后那具主攻金光炮的戰傀似乎被徹底激怒,雙掌合攏,胸前刺目的金焰瘋狂匯聚,一個比之前大上數倍、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金色光球急速成型!它要傾盡全力,發動致命一擊!
任玄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冰魄心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寒虹,直刺戰傀眉心金晶,吸引其注意!同時,他身形如電,揉身撲上,雙掌蘊滿化勁罡氣,狠狠拍向其胸腹能量節點所在!
戰傀本能地抬起巨臂格擋飛劍,胸腹空門大開!
“給我碎!”任玄雙掌結結實實印在其胸腹要害!
轟——!
狂暴的化勁罡氣透體而入,精準地轟擊在能量節點之上!戰傀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震,凝聚到一半的金色光球驟然潰散!眉心金晶發出最后一聲不甘的哀鳴,布滿裂紋,隨即“嘭”地炸成齏粉!
第三具戰傀,在香灰落下的最后一瞬,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塌,砸起漫天金塵!
耀金臺上,死寂一片。惟有三具失去光澤的龐大殘骸,訴說著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戰。任玄拄著冰魄心劍,單膝跪地,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合著激戰沾染的塵土,順著額角涔涔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冰魄心劍插在金磚縫隙中,劍身寒芒吞吐不定,映著他蒼白卻眼神灼亮的臉。
史仁臉上的假笑徹底僵住,陰沉得能滴下水來,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盯著那三堆廢鐵,又掃了一眼香爐中最后一縷裊裊散盡的青煙,從牙縫里擠出幾聲干澀的笑:
“呵…呵呵…任少俠果然…好本事!真是…好本事!”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怒意,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側身指向耀金臺邊緣:
“恭喜任少俠連過兩關!只剩這最后一關——‘渡苦海’了。請隨我來。”
眾人隨他來到高臺邊緣。但見下方并非海水,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翻涌不息的金色云海!
云霧稠密如漿,緩緩流淌,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與灼熱氣息,隱約可見云海深處,有點點暗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如同蟄伏的兇獸之眼。
一股無形的吸扯之力自云海中傳來,仿佛要將人的神魂都拖拽下去。
史仁站在云海邊緣,衣袍被下方涌動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他回頭,望向氣息未勻的任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惡毒與得意,聲音在翻涌的金色云霧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
“任少俠,請吧。此海…非是尋常之水,乃地肺金火熬煉萬載,融五金之英而成…金煞苦海!渡得過,太陽精金奉上,太陽精金有望;渡不過嘛…”
他拖長了調子,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
“便化作這苦海深處,滋養金烏的一縷殘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