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仁被兩名金翎衛鐵鉗般按住,面如死灰。島上警鐘長鳴,聲震海天!
眾人奔至島邊高處,但見海平線上,黑壓壓的船隊如同吞噬光明的潮水,破浪而來!猙獰的黑蓮骷髏旗獵獵作響。數十艘戰船呈扇形展開,如同張開獠牙的巨鯊。
為首旗艦船頭,天魔會護法佟蒲那矮壯如鐵塔的身影清晰可見,其旁,九泉門主云震黑袍翻飛,周身死氣繚繞如實質黑煙。
更令人心悸的是,船隊上空,濃郁的黑色魔云翻滾凝聚,隱隱形成一尊三頭六臂、俯瞰眾生的巨大魔像虛影!冰冷的殺機,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鎖死整個旭日島!
“交出任玄!交出流波山海圖!交出寒魄靈韻!否則雞犬不留!”
佟蒲陰鷙的咆哮借著渾厚內力,如同滾雷碾過海面,震得人心頭發顫。
“癡心妄想!”
綦裕凡須發戟張,金袍無風自動,峰回刃鏗然出鞘,直指魔云!
“金翎閣弟子聽令!起‘金鱗’!迎敵!”
嗚——!
蒼涼的號角聲自島礁深處響起!
轟!轟!轟!
旭日島外圍犬牙交錯的暗礁群中,陡然裂開數十個隱蔽的洞口!
一架架龐然巨物從洞中推出!
形如巨弩,通體覆蓋暗金鱗甲,弩臂粗如巨木,弩弦由不知名的金色筋索絞成,寒光四射的巨箭足有丈許長,箭頭雕刻著咆哮的金烏!
“放!”綦裕凡聲如金鐵!
繃緊到極限的金鱗破浪弩齊齊怒吼!
數十道刺目欲盲的金光撕裂海霧,如同墜落的流星!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出焦糊軌跡!
轟隆!咔嚓!
沖在最前的三艘天魔會戰船首當其沖!碗口粗的金光巨箭輕易洞穿厚實船板,在船體內轟然炸裂!刺目的金光伴隨著恐怖的沖擊波橫掃船艙!
木屑混合著血肉殘肢橫飛,凄厲的慘嚎瞬間被爆炸聲淹沒!三艘大船如同被巨獸啃噬,船體嚴重傾斜,燃起熊熊大火,迅速下沉!海面上頓時一片狼藉!
“好!”
島上金翎弟子爆發出震天歡呼!金鱗之威,初顯鋒芒!
“找死!”
旗艦上的佟蒲暴跳如雷,臉上橫肉扭曲。
“‘鬼影’!下水!給我撕了那些弩機!”
命令剛落,天魔會船隊船舷兩側,數十條濕漉漉、如同沒有骨頭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海中,水花幾不可聞!
正是天魔會豢養的精銳殺手——
鬼影水鬼!
他們身披特制水靠,形如鬼魅,在水下速度奇快,悄無聲息地朝著外圍島礁的弩機陣地潛游而去!
“島礁告急!趙兄!”綦裕凡目光如電。
“趙燁!趙飛!”
趙瑞須發皆張,天罡劍遙指礁群。
“率清河弟子,助金翎閣兄弟守住弩機!弩在人在!”
“得令!”趙燁與趙飛齊聲怒吼,身化紅、藍兩道流光,率領清河劍派弟子與一隊精銳金翎衛,如猛虎下山,撲向暗礁密布的弩機陣地!
幾乎同時,鬼影水鬼如同附骨之疽,從礁石縫隙、淺水區域鬼魅般鉆出!
他們身形滑溜異常,如同抹了油,在濕滑的礁石上縱躍如飛,手中淬毒的分水刺、短刃閃爍著幽藍寒光,招式刁鉆陰毒,專攻下三路與關節要害!
瞬間與守衛的金翎衛、趕來的清河弟子絞殺在一處!
刀光劍影,鮮血飛濺,怒吼與慘嚎在礁石間回蕩!每一架珍貴的金鱗弩機旁,都成了血肉磨盤!
主島海岸,壓力驟增!
金鱗弩箭因島礁的激烈爭奪而稀疏下來。天魔會主力艦隊趁機逼近!
無數鉤索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如同毒蛇般釘上沙灘和巖壁!大批身著黑紅勁裝的天魔會高手,如同嗜血的蟻群,沿著繩索攀援而上,更有輕功卓絕者踏浪飛縱,強行登陸!
“結陣!金光掠影!”
金翎閣岸防統領厲聲高喝!
沙灘之上,數百金翎弟子瞬間移動,步伐迅疾而玄奧!
金羽長劍齊刷刷出鞘,劍尖遙指來敵!剎那間,一片由縱橫交錯的金色劍氣組成的巨大光網憑空生成!
劍氣穿梭如電,發出密集刺耳的銳嘯!
沖在最前的數十名天魔會好手,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絞肉刀墻,瞬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殘肢斷臂混合著鮮血灑滿沙灘!
“穩住!”
樂子涵盤膝坐于陣后一塊巨巖之上,神色肅穆,碧玉長笛橫于唇邊。
一縷清越空靈、卻又隱含磅礴生機的笛音《碧海潮生曲》悠然響起,穿透震天的喊殺!
笛音時而如春風化雨,拂過金翎弟子緊繃的心神,令其劍陣運轉更為圓融流暢;時而如驚濤拍岸,化作無形音波,狠狠撞入天魔會高手耳中,頓時令其氣血翻涌,眼前幻象叢生,動作遲滯!
這音波奇功,成了海岸防線一道無形的支柱!
陣線后方,沈冰翎手持一柄秋水長劍,劍光清冷,牢牢護在昏迷的郗婭身前。
她臉色蒼白,懷中寒魄靈韻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搏動都牽動著她的心弦。
趙晨盤坐于郗婭身側,雙掌虛按,精純溫和的“至陽劍意”化作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艱難地覆蓋在郗婭體表,與那已蔓延至耳根、正頑固蠶食最后生機的死灰紋路進行著無聲的拉鋸。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這對抗寂滅本源的消耗,比他激戰戎清時更為巨大!
“任玄!納命來!心劍是我的!”
一聲獰厲的咆哮如同鬼鯊嘶鳴,壓過戰場喧囂!
佟蒲終于按捺不住!
他那矮壯如鐵塔的身軀竟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鬼魅速度!
足尖在登陸小舟上一點,小舟轟然炸裂!人已化作一道貼地疾掠的黑影,直撲陣中威懾群魔的任玄!
一對烏沉沉的玄鐵分水刺,在他手中化作兩條擇人而噬的毒蛟,刺尖凝聚著一點令人心悸的幽藍寒芒,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嗤嗤”的凍結之聲!
任玄眼中寒芒暴漲!
體內尚未平復的銳金之力被這強敵刺激得隱隱躁動,但他眼神卻愈發沉凝如冰。心劍清吟出鞘,劍身寒氣噴涌,在灼熱血腥的戰場上劃出一道森冷的軌跡,精準無比地點向分水刺的七寸要害!
叮!叮!
兩聲刺耳銳響!冰魄劍尖與分水刺悍然交擊!
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烈腐蝕性的水勁順著劍身侵襲而來!
更詭異的是,佟蒲手腕一抖,分水刺帶起的氣流竟卷起地上濕冷的沙粒與水汽,瞬間在任玄身側凝聚成數個模糊扭曲、手持利刃的“水影幻身”,同時撲來!真真假假,虛實難辨!
“雕蟲小技!”
任玄冷哼,心劍劍意如潮水般鋪開,心眼瞬間鎖定佟蒲真身!
劍光暴漲,化作一道凝練的冰輪,無視幻影,直斬佟蒲脖頸!
劍氣所過,幻影如泡影般破滅!
佟蒲怪叫一聲,矮身疾退,分水刺詭異地交叉格擋!
轟!
劍氣與陰毒水勁猛烈碰撞,氣浪炸開,將周圍數名天魔會嘍啰掀飛出去!
兩人身影在混亂的戰場上兔起鶻落,劍刺交擊聲密如驟雨!
佟蒲招式陰狠刁鉆,分水刺專走偏鋒,更時不時引動周遭水汽沙石形成短暫干擾,如同鬼鯊在渾濁水域中發起致命突襲。
任玄劍法森嚴,冰魄劍意凝練如萬載玄冰,守得滴水不漏,更伺機反擊,每一劍都帶著凍結血脈的森寒與洞穿金石的銳利!
頂尖高手的對決,氣勁四溢,竟在混亂的戰場上短暫清出一片空地!
戰局,陷入慘烈膠著。
島礁之上,爭奪弩機的廝殺已白熱化,金翎衛與清河弟子死戰不退,尸體枕藉,鮮血染紅礁石。
海岸防線,金光掠影劍陣在樂子涵笛音的加持下雖依舊堅韌,但天魔會高手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絕,更有執事級人物加入沖擊,防線多處岌岌可危!
綦裕凡峰回刃金光縱橫,如大日巡天,卻被三名氣息陰狠、招式詭譎的天魔會長老死死纏住,一時難以脫身!佟蒲與任玄的對決更是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沈冰翎緊咬下唇,看著懷中光芒即將徹底熄滅的寒魄靈韻,又望向遠處在佟蒲陰狠攻勢下、因體內銳金之力反噬而劍勢微有遲滯的任玄,心如刀絞。
難道…希望終究要湮滅在此?
就在這千鈞一發、旭日島防線搖搖欲墜之際——
嗚——嗡——!
一聲蒼涼、雄渾、仿佛來自遠古深海、穿透力極強的奇異號角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激戰中的人耳中!
這號角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浩瀚,如同沉睡的巨鯨蘇醒,發出的第一聲宣告!
交戰雙方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為之一滯!
所有人驚疑不定地循聲望向遠海!
只見海天相接處,那被魔云與硝煙籠罩的海域邊緣,濃厚的海霧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撕開!
數艘龐然大物破霧而出!
那并非尋常戰船!其船體狹長而巨大,通體呈現出一種歷經萬載海水沖刷的深沉暗褐色,竟是由某種巨大得難以想象的鯨類骸骨為主體,輔以黝黑如鐵、布滿藤壺與奇異貝殼紋路的深海沉木構建而成!
巨大的鯨骨撞角猙獰嶙峋,船帆非布非革,似是由某種堅韌的深海水母皮膜鞣制而成,在風中鼓蕩,閃爍著幽藍的磷光!
其速度之快,遠超在場所有船只,劈波斬浪,如同深海巨獸巡行,直沖混亂的交戰海域而來!
船首之上,矗立著數道身影。他們身著樣式古樸、以深藍與墨綠為主色的奇異服飾,材質似鱗似紗,在陽光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
為首一人身形頎長,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下看不真切,惟有一雙眸子,深邃如萬丈海淵,平靜地掃過整個血腥戰場。
當那目光掠過任玄手中吞吐寒芒的心劍,以及被沈冰翎死死護住、僅存一絲微弱光暈的郗婭與寒魄靈韻時,微微一頓。
隨即,一個平和、清越,卻蘊含著無上威嚴、如同深海回響般的聲音,清晰地蓋過了海浪、廝殺與號角,傳入戰場每一個角落:
“住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仿佛海神的諭令!
“此間殺伐,擾我清眠。諸般因果——”
那深海般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翻滾的魔云與佟蒲猙獰的臉上,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萬載玄冰碰撞:
“由我‘碧梧宮’,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