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身體微顫。他從任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意。此刻的任玄,如同受傷的野獸,極度危險,隨時可能擇人而噬。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默默退后了一步,神色復雜地看著任玄。
郗婭的臉色恢復了些許血色,身上的藍色符文也漸漸隱去。任玄的精血和太陽精金的融合,暫時穩住了她的傷勢。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真正的風暴,還在醞釀。
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讓任玄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東方絕境、藩王、神仙膏、紅羊劫,一切都指向一個巨大的謎團。他必須繼續探尋,揭開這層層迷霧。
否則,不止是郗婭,就連整個天下都將面臨一場浩劫。他心中暗自發誓,絕不會讓那壁畫上的悲劇重演,無論代價如何。他會找到所有的線索,哪怕踏遍千山萬水,也要讓那些陰謀者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回頭望向幽暗的石室,總覺得這碧梧宮,還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任玄凝神,指尖輕觸郗婭的眉心。他催動《催眠術》,心神沉入郗婭的意識深處。
郗婭的夢境陰冷潮濕,血腥氣彌漫開來。任玄感受到她的恐懼,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眼前出現模糊的景象:殘垣斷壁,火焰正舔舐著一切。戴羊首的異族武士揮舞彎刀,發出刺耳的嘶吼。任玄眼中寒光一閃,心劍瞬間凝聚,化作一道銀芒。劍芒呼嘯而過,那些幻象如同薄霧般消散。他清楚這些是北狄武士的投影,是他未來要面對的敵人。
幻象破碎后,一股更深層的記憶涌現。
郗婭年幼的模樣,家族祠堂,古老的卷軸。紅月島,守衛森嚴的洞窟,堆積如山的文書。那是藩王謀反的鐵證,郗婭的家族世代守護。
血光沖天,一個手持皇子令牌的黑衣人,面容模糊,刀刃染血。任玄看到了滅門慘案的始末。他心口絞痛,這是郗婭的恨,也是他的責任。
任玄猛然抽回心神,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睜開眼,郗婭仍昏睡著,但氣息平穩許多。
石室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夾雜著低語。“宮內有內鬼,海淵長老的密信被截。”另一個聲音低聲說:“矛頭都指向了林風,他昨夜行蹤可疑。”
任玄目光轉向林風,那人正站在石室入口,臉色發白。林風握緊手中長劍,指節有些發白。他聽到了那些議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任玄冷眼看著,林風的反應證實了傳聞。這正是脫身的好機會。他臉上浮現一絲冷笑,心里想:林風,你還有用。
任玄低頭,輕輕撫過郗婭冰冷的額頭。“等我回來。”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他不再猶豫,心劍猛然刺向石室頂部。無形的結界如同紙糊一般,被撕裂開一道豁口。碎裂之聲在寂靜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任玄沖出石室,眼前是廊道盡頭急掠而來的身影。魚玄機身姿窈窕,袖中飛鏢閃過寒光。她面色冰冷,顯然不打算放任任玄離開。
任玄沒有回頭,聲音如同冰錐:“轉告海淵,碧梧宮的賬,任某人記下了,自會找爾等清算。”他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碧梧宮深處。
碧梧宮廊道曲折,任玄施展《凝冰步》。他的身法輕盈,如同冰面滑行。身后追兵的喊聲漸遠,任玄尋得一處廢棄暗室。他屏息凝神,氣息與冰冷的石壁融為一體。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慢慢從暗處走出。
暗室角落,綁著一個先前擒獲的傀儡殺手。殺手雙眼空洞,只有微弱的心跳。任玄并指如劍,點在殺手眉心。他催動《搜魂術》,龐大的精神力瞬間侵入。殺手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混亂而破碎。
記憶深處,一個枯瘦如柴的身影浮現——東方絕境,人稱骨尊。他手持詭異青銅燈,與北狄薩滿、東瀛忍者圍坐一團。桌案上鋪著一張陳舊的貨單。
貨單邊角泛黃卷翹,上面除了“神仙膏萬箱”的字樣,還密密麻麻標注著儒青國各州府的驛站坐標,骨尊枯瘦的指尖正沿著“云州驛站”的墨跡劃過,眼底翻涌著陰鷙的光,“待丙午年血月升時,便讓這些毒物順著驛道流遍全國,先亂民心,再引聯軍破城。”
“丙午年,聯軍所需神仙膏萬箱。”北狄薩滿發出嘎嘎怪笑,東瀛忍者則面色陰沉。任玄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心底的謎團逐漸清晰。
他收回《搜魂術》,殺手七竅流血,徹底氣絕。
暗室四壁結著薄霜,任玄指尖剛觸到殺手冰冷的尸體,便聽見窗欞外“嗒”的一聲輕響——
那聲響極輕,卻逃不過他運功后的耳力。他瞬間屏住呼吸,手腕一翻將心劍橫在身前,目光如炬鎖定窗縫,見只是枚裹著帛書的石子,才緩緩收了劍勢。
廢棄暗室的窗欞,一枚石子帶著帛書飛入。任玄攤開帛書,字跡潦草,卻是海聽濤的筆跡。
“骨尊是不死老怪,紅羊劫是他為藩王獻祭準備的借口。”短短幾字,猶如驚雷炸響在任玄心口。
他猛地想起碧梧宮壁畫上異族聯軍踏破都城時,那些士兵眼中的狂熱與呆滯——那分明是吸食神仙膏后被毒物控制的模樣!原來紅羊劫的“劫”,從不是天降災禍,而是骨尊用毒物裹挾人心、借聯軍之手屠城的毒計,藩王不過是他手中推波助瀾的棋子。
所有的線索,此刻完全串聯起來。
任玄手中發力,帛書瞬間化為齏粉。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北狄的疆域。他抽出心劍,劍尖直指蒼穹。
“北狄、南蠻、東瀛……”他的聲音冰冷,又帶著一股不可動搖的決絕。“欠儒青國的血債,用命來償。”
劍光沖霄,殺意凝如實質,誓要將所有敵人斬盡。他的目光透過窗欞,投向遙遠的北方,仿佛能看到那片血染的土地。一股滔天巨浪在他心中翻涌,他知道,一場真正的浩劫,才剛剛拉開序幕。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任玄隱隱感覺,那骨尊東方絕境的身后,還隱藏著更深不可測的秘密,或許與他自身的身世,甚至于這天地的終極奧秘,都脫不開干系。
而此刻,碧梧宮內的海淵長老與魚玄機,又將如何面對任玄離去時留下的那句冰冷警告?林風,這個看似被卷入漩渦中心的“內鬼”,究竟是何身份,又將扮演怎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