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玄將賬本小心收好,骨符也妥善藏匿。他知道,這些東西足以掀起儒青國的滔天巨浪。他看著洞外翻涌的海浪,眼神堅定。
他已經看到了陰謀的全貌,接下來,便是如何將這血淋淋的真相公諸于眾,如何打破這場即將到來的“紅羊劫”。然而,他心中也清楚,太子賈承嗣與骨尊的勢力根深蒂固,想要扳倒他們,絕非易事。這無疑是一場與天下為敵的死戰。
出洞不到半日,一道鷹唳劃破長空。任玄抬頭望去,只見一只傳信鷹在天際盤旋。
他心頭一動,施展“匿形身法”,藏匿于一處礁石后。數道身影從天而降,正是皇室供奉。他們身著蟒袍,氣勢凌人。
其中一人展開明黃絹帛,高聲宣讀通緝令:“奉太子之命,通緝逆賊任玄,圖謀不軌,意圖造反,凡提供線索者,賞千金;擒拿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任玄聽得真切,心如止水。他知道,賈承嗣已狗急跳墻,竟將臟水潑到自己頭上。這通緝令一出,整個儒青國將無他容身之地。數十皇室供奉與江湖高手,猶如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向他鋪天蓋地而來。
他沒有選擇與這些高手硬拼。此刻,藏匿是上策。任玄腳下一點,身形如風,在山林間穿梭。通緝令的消息傳得極快,不過半日,沿途驛站、市集皆貼滿他的畫像,畫像上的他,面容被惡意修改,透著幾分兇煞。
一路躲避,任玄發現自己需要一個掩護。他看到了遠處一條商路,一隊鏢局正緩緩前行。他心生一計,悄然靠近,混入鏢隊之中。
鏢頭是個年近四旬的壯漢,名叫張大熊。他面容粗獷,性子卻頗為謹慎。
任玄化名“二狗”,謊稱落單的江湖散人,求個生計。
張大熊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身形矯健,又無兵器,倒也不疑有他。鏢隊目的地是一個偏僻的小鎮,喚作“鹽渡鎮”。此鎮依山傍水,地勢隱蔽,商賈往來卻頗為頻繁。
鎮子中央,一座氣派的宅院巍然矗立,飛檐斗拱,朱漆大門。“那是周扒皮的宅子。”
張大熊順著任玄的目光看去,低聲說道,“這周扒皮,明面上是鎮里的大鹽商,富得流油。可暗地里,誰都說他不是什么好東西,壓榨百姓,無所不用其極。”
任玄的“心眼”已然開啟,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只見那宅院門口人來人往,大多是面色蠟黃的鎮民。他們或背著麻袋,或推著板車,神情疲憊。
他混入鎮中,趁夜摸到周扒皮的產業后院。一股異樣的甜膩腥臭氣息撲面而來,并非尋常鹽貨的味道。任玄皺了皺眉,施展“匿形身法”,悄無聲息地翻入院墻。
院內守衛森嚴,巡邏的家丁手持刀槍,訓練有素,遠非一般富商府邸可比。任玄心下警惕,這些家丁的氣息,竟與他先前遇到的那些藩王私兵有些相似。
他潛入一間堆滿貨物的倉庫。空氣中的異味更加濃烈,像是香料又像是毒物。任玄借著月光,看到倉庫深處堆積如山的并非食鹽,而是一個個用油布包裹的巨大木箱。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塊油布,露出的竟是一柄柄寒光閃閃的制式長刀,刀身未開刃,顯然是新鑄的兵器。旁邊還有一堆堆白色的粉末,用粗麻袋裝著,散發著那股甜膩腥臭。
任玄用指尖沾了一點,嗅了嗅,眼神驟然冰冷,這是……“是神仙膏”!
“神仙膏”與私鑄兵器,這周扒皮果然不簡單。任玄沒有急著行動,他需要更多證據。他決定先應募成為周扒皮府上的護衛,近距離觀察。
第二日,任玄找到周扒皮府上的管事。那管事尖嘴猴腮,眼珠亂轉,遞給他一份契約。
任玄接過契約,表面隨意掃過,實則“心眼”已將其中條款盡收眼底。那契約條款極其苛刻,處處是陷阱,稍有不慎便會身陷囹圄,替周扒皮賣命。
“二狗,怎么?不識字嗎?”管事皮笑肉不笑地問道,眼神中帶著一絲嘲諷。他見過太多不識字的窮苦人,稀里糊涂就簽了賣身契。
任玄淡淡一笑,指著其中幾處條文,聲音平靜:“這幾處條款,似乎有些不妥。比如這工傷條款,只言賠付,卻未提責任歸屬。若非我方過錯,也算我方?再有這月銀發放,只寫按月結算,卻無具體日期,若拖欠半月,又當如何?”
管事臉上的笑容僵住。他沒想到這個看著不起眼的“二狗”,竟能一眼識破其中奧妙。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但表面上還是擠出笑容,含糊其辭地解釋了幾句,最終只得按任玄的意思,將契約略作修改。
任玄順利成為周扒皮的護衛。他日間在府中巡邏,夜間則利用“匿形身法”秘密搜尋。他發現周扒皮府內常有南蠻口音的商客往來,那些人衣著粗獷,眼神狡黠,舉止神秘。
他更在周扒皮書房暗格中,找到一份密信。密信上赫然寫著周扒皮與南蠻部落勾結的詳細計劃,他們走私“神仙膏”給邊疆軍中部分將領,以策反邊疆守軍。信中還提到,這是為了配合“三國聯軍”入侵儒青國而做的準備!
任玄心頭劇震。他原以為是太子與藩王之間的內斗,卻沒想到,這背后竟牽扯到儒青國與三國聯軍的存亡。他腦海中浮現出“紅羊劫”的讖語,終于明白了海聽濤和碧梧宮老者臨終前那些話的真正含義。
此時,一股熟悉的氣息在鹽渡鎮外圍浮現。任玄心下微沉,是林風。他感應到“天命”波動,果然追來了。
林風的身影出現在鎮外的山坡上,他看向周扒皮的宅院,眼神復雜。青伶的聲音在他心頭響起,帶著無法掩飾的興奮與貪婪:“這些凡人積攢的財富,遠超你的想象!奪過來,奪過來!”
任玄沒有理會林風的接近。他看著手中密信,只覺這局勢比他預料的還要兇險百倍。他淬體十二重的修為,在江湖中已是絕頂高手,足以傲視群雄。可面對整個儒青國傾覆的危機,面對太子賈承嗣、骨尊、藩王以及三國聯軍的龐大勢力,他一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江湖恩怨,而是關乎天下蒼生的大劫。他站在鹽渡鎮的屋脊上,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袍,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遙遠的邊疆。
儒青國的百姓,即將面臨一場血雨腥風。他能做的,又是什么?他緩緩收緊手中的密信,指節微微發白,心中已然明了,這條路,注定是與天下為敵,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