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內(nèi)。
秦若雪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
她非但沒有絲毫疲憊，反而感覺神清氣爽，體內(nèi)剛剛突破的筑基期靈力，變得無比凝實穩(wěn)固。
夢境中的一切，歷歷在目。
那驚險的禁制，兇猛的傀儡，還有……那個擋在她身前，替她解決一切危機(jī)的男人。
“蘇師兄！”
她猛地站起身，看向一旁含笑而立的蘇明，眼中滿是小星星。
那是一種混雜了崇拜、感激與深深依賴的目光。
“感覺如何？”蘇明問道。
“太神奇了！”秦若雪激動地說道，下意識地朝蘇明走近了兩步，語氣雀躍，“夢境中的試煉，比我自己苦修十天半個月還有用！而且……有師兄在，感覺特別安心。”
她的話，發(fā)自肺腑。
蘇明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秦若雪看著他溫和的笑容，心中愈發(fā)甜蜜，對那夢境中的另一個清冷身影——圣女冷月心，也沒有了最初的敬畏，反而生出了一絲同門之間共同受過“指點”的親近感。
她絲毫沒有察覺。
自己，已經(jīng)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刀。
一把，用來剖開萬年寒冰的刀。
……
圣女殿。
冷月心端坐在冰玉蒲團(tuán)之上，周身寒氣繚繞。
她在試圖靜心。
但，做不到。
腦海中，反復(fù)回放著夢境里的畫面。
蘇明。
秦若雪。
還有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
以及秦若雪那張帶著后怕，又充滿依賴的臉。
“砰！”
她身側(cè)的一方玉石茶幾，瞬間被寒氣凍結(jié)，化為齏粉。
心亂了。
徹底亂了。
為什么？
為什么看到那一幕，心中會升起那般強(qiáng)烈的，名為“不悅”的情緒？
為什么只要一想到那個叫秦若雪的女人，可以那般自然地靠近他，她就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這不是道心反噬。
道心反噬，是痛苦，是撕裂。
而現(xiàn)在這種感覺……更像是一種被侵占了領(lǐng)地的憤怒。
酸澀，且霸道。
冷月心站起身，在空曠的大殿內(nèi)來回踱步。
她試圖用《太上忘情錄》的心法來平復(fù)心境，卻發(fā)現(xiàn)那根金色的絲線，正固執(zhí)地傳遞著陣陣灼熱，讓她根本無法“忘情”。
她需要一個答案。
鬼使神差地，她走出了圣女殿。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漫無目的地在宗門上空飛行。
她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有時候，天意就是如此弄人。
“咦？前面不是圣女殿下嗎？”
一道清脆喜悅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冷月心腳步一頓，低頭看去。
只見一名剛剛御劍飛行的女弟子，正滿臉欣喜地仰頭望著她。
正是秦若雪。
秦若雪剛剛告別蘇明，正準(zhǔn)備回自己的洞府，鞏固今日所得，沒想到竟會在這里再次遇到圣女。
她立刻駕馭著飛劍，有些笨拙地飛了上來。
“秦若雪，見過圣女殿下！”她恭敬地行禮。
冷月心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面若冰霜，心中卻已是波濤洶涌。
就是她。
就是這個女人。
秦若雪卻絲毫沒有察覺到冷月心身上的低氣壓，反而因為剛剛共同經(jīng)歷了一場“夢境試煉”，而感到格外親切。
她興沖沖地開口，分享著自己的喜悅。
“圣女殿下，剛才在蘇師兄的夢境里，多謝您出手相助！”
“蘇師兄他真的太厲害了！那種上古遺跡，他都了如指掌。”
“還有那些傀儡，好嚇人……不過蘇師兄真的好溫柔，一直讓我跟緊他，還安慰我別怕……”
溫柔？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地扎進(jìn)了冷月心的心湖。
她從未將這個詞，與那個腹黑、陰險、霸道的男人聯(lián)系在一起。
可從秦若雪的口中說出，卻是那么的自然。
原來，他在別的女人面前，是這個樣子的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徹底爆發(fā)了。
她終于明白了。
那不是道心不穩(wěn)。
那是嫉妒。
是獨占欲！
她，青云圣女，修煉《太上忘情錄》、被譽(yù)為最可能斬斷塵緣的天才，竟然對一個男人，產(chǎn)生了獨占欲？
何其荒謬！
何其可笑！
“……”
冷月心一言不發(fā)，只是深深地看了秦若雪一眼，那目光冰冷得仿佛能將人的靈魂凍結(jié)。
隨后，她轉(zhuǎn)身就走，速度比來時快了數(shù)倍。
只留下秦若雪一人在風(fēng)中凌亂。
“圣……圣女殿下這是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嗎？”她一臉茫然。
……
這一次，冷月心沒有回圣女殿。
她來到了蝶夢居附近的一座山峰上，隱匿了身形。
她看著那座小小的院落。
目光復(fù)雜到了極點。
她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副面孔。
她的神識，不受控制地探了過去。
很快，她就看到了。
丹峰的林清寒，過來送一批珍稀的靈草，與蘇明在院中交談許久，言笑晏晏。
合歡宗的蕭媚兒，也妖妖嬈嬈地前來拜訪，說是探討雙修……不，是探討修煉心得，一雙媚眼幾乎要掛在蘇明身上。
來來往往。
進(jìn)進(jìn)出出。
這座小小的蝶夢居，仿佛成了整個青云宗女弟子的中心。
而那個男人，應(yīng)付得游刃有余。
對每一個，都恰到好處地保持著一絲親近，又有一絲疏離。
冷月心胸口劇烈起伏。
她發(fā)現(xiàn)，自己非但沒有因為看清他的“真面目”而感到鄙夷和超脫。
反而……更加煩躁了！
憑什么？
憑什么這些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他？
憑什么他對她們，也能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
那根金色的絲線，不是只連接著我們兩個人嗎？
這個念頭，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jù)了她的全部心神。
……
蝶夢居內(nèi)。
蘇明正送走又一位前來“請教”的師妹。
他的腦海中，響起了系統(tǒng)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目標(biāo)‘冷月心’情緒產(chǎn)生劇烈波動，嫉妒與獨占欲達(dá)到峰值！】
【羈絆度+10！】
【當(dāng)前羈絆度：35（心弦微動）】
【恭喜宿主！與目標(biāo)‘冷月心’的情感鏈接加深，情欲值產(chǎn)出效率提升100%！】
蘇明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催化劑的效果，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冰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痕。
接下來，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就在這時。
一股毫不掩飾的冰冷氣息，降臨在蝶夢居門外。
禁制，甚至都沒有被觸動。
那道白色的身影，便直接穿過了陣法，出現(xiàn)在他面前。
是冷月心。
她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冰冷。
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灼熱。
她死死地盯著蘇明，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和秦若雪，是什么關(guān)系？”
那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質(zhì)問與顫抖。
來了。
蘇明心中暗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堅強(qiáng)，實則內(nèi)心早已亂成一團(tuán)的圣女，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曖昧的沙啞。
“她？”
“一個很有趣的小師妹罷了。”
“當(dāng)然，再有趣，也比不上……”
蘇明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冷月心的眼睛。
“……我們之間的聯(lián)系，來得特別。”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冷月心心中炸響！
她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種模棱兩可，卻又帶著致命吸引力的回答！
什么叫“比不上”？
什么叫“特別”？
這是在將她和秦若雪，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嗎？！
一股強(qiáng)大的好勝心與屈辱感，瞬間涌了上來。
她冷笑一聲，強(qiáng)行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
“是嗎？”
“我倒要看看，我們之間這所謂的‘聯(lián)系’，到底有多特別。”
“蘇明，你給我等著。”
“我，會親手?jǐn)財嗨 ?/p>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蘇明一眼，轉(zhuǎn)身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去。
只是那決絕的背影，怎么看，都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告訴自己，這是一場道心之爭。
她要贏。
她必須要贏！
可她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絕望地嘶吼。
她完了。
當(dāng)她開始在意輸贏的那一刻，她就已經(jīng)輸?shù)靡粩⊥康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