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錯愕,原來二虎為了救他,已深陷死地。
想來也對,本該最為忠誠于朱元璋的錦衣衛都指揮使,無論什么原因,矯詔是絕不可原諒的。
“此事因我而起,我會向萬歲說明緣由的。”
“不用做無用功,我比你更了解陛下。”
二虎顯然生死看淡了,甚至不想掙扎,因為他知道朱元璋的逆鱗在哪里。
“那倒也未必。”
對于能否救下二虎,周宣還是有信心的。
一路無話,二人回到金陵,入宮面圣。
偏殿里,朱元璋面帶微笑,卻顯得很滲人,剛拜倒時,二虎就知道自己死定了,陛下只要這副表情,肯定會有人頭落地。
“臣周宣,拜見吾皇萬歲。”
周宣行了個大禮。
朱元璋笑著說道:“周愛卿請起,先去殿外等候,咱有事要處理。”
“恕臣不能從命。”
“你想抗旨?”
“臣不敢,但臣知道萬歲要處置二虎,所以臣必須在場。”
已經很久沒人敢忤逆自己了,就連太子朱標進言時,都需要察言觀色,周宣一個小小的御史,居然敢擺出這副態度,朱元璋的怒氣更甚,臉上的笑容卻更濃了。
“也好,你算是當事人之一,旁聽無妨。”
朱元璋看向二虎,微笑道:“是咱給你旨意,還是你自覺點?”
“卑下萬死之罪,無需陛下旨意,卑下這就回家,將一家老小斬盡殺絕,再把卑下這顆人頭一并送上。”
二虎波瀾不驚的叩首。
朱元璋哈哈一笑:“你雖然跟隨咱多年,可今日犯了大忌,咱想留也不能留,你倒是識趣,咱不能太無情了,十二歲以下的男丁可活,賞你個全尸。”
“謝陛下天恩。”
二虎居然露出喜色,覺得這個結果比他預料的要好很多。
這些日子接觸朱元璋,還沒覺得認知里的印象和歷史上殺得人頭滾滾的冷面帝王相符,今日一見,老朱能一邊帶著笑臉,一邊輕描淡寫的殺人,才知曉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每個帝王都有被迫害妄想癥,因為帝王從來是高危職業,對于身邊任何人都要提防,哪怕只有一點苗頭,也必須要消滅在萌芽狀態。
二虎的行為,妥妥觸碰到了老朱的逆鱗,作為權力的野獸,他絕不會容忍身邊人打著自己的旗號行事,哪怕這件事是正確的。
“萬歲,臣有話說,先請都指揮使大人回避,此事關系天機。”
朱元璋正在氣頭上,當然不會很冷靜,笑道:“你在讓咱做事嗎?”
周宣感覺背后發涼,因為面前這個老獅王,已經動了真怒,正在逐漸露出鋒利獠牙。
“請萬歲以江山社稷為重,對了,臣覺得有必要請皇后娘娘旁聽,因為臣要說的,是皇家之事。”
周宣不得已用出上帝視角的金手指了,不能辜負二虎的救命之恩。
果然,聽周宣提起馬皇后,朱元璋冷靜了一些,沉吟問道:“到底什么事,你別給咱賣關子。”
“臣說了,此事關系到皇家,大明的江山社稷,不足為外人道哉。”
“神神秘秘的,以咱二十年前的脾氣,早就先給你五十大板了,算了,來人,請皇后。”
朱元璋看了看二虎,冷聲道:“你且退下!”
“卑下告退。”
二虎躬身退出偏殿,臨走時不忘給周宣感激的眼神。
片刻之后,馬皇后前來,見偏殿里只有朱元璋和周宣,疑惑問道:“陛下正在和周大人商討國事么,臣妾不便旁聽吧?”
有外人在的時候,馬皇后遵循大禮,姿態放得很低。
“皇后,這里沒有旁人,就不要恪守禮法了,咱別扭。”
“重八,發生啥事了?”
“問這小子,他告訴咱有重大機密,要咱請你來一起聽,咱自己在這里他不肯說。”
馬皇后心中疑惑,問道:“周大人,到底何事?”
“萬歲,皇后娘娘,微臣偶得天機,卻不敢示人,因此事關系重大,本以為是無稽之談,但今日迎接大軍時發現端倪,為大明江山計,不得已拿出來。”
周宣拿出筆記本,恭恭敬敬的放在了龍書案上。
朱元璋和馬皇后打開一看,只見最新書寫的只有一行字,太子崩殂,允炆繼位,天下大亂。
“啪!”
朱元璋拍案而起,將筆記本狠狠摔在地上,他的額頭青筋凸出,一雙虎目已然血紅,惡狠狠地瞪著周宣,怒吼道:“妖言惑眾,周宣,你當真咱不忍殺你嗎!”
太子是朱元璋的心頭肉,近日來雖有恙在身,太醫卻說過只需調理一段時間便會痊愈,當他看到周宣將兒子寫死之后,立刻變成一頭嗜血猛獸,要將詛咒兒子的人撕碎。
馬皇后也是花容失色,卻不像朱元璋那樣失去冷靜,連忙安撫道:“重八,別動怒,聽周大人說下去。”
朱元璋眼睛噴火:“你最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否則咱將你凌遲!”
老朱的反應在周宣的意料當中,心里雖然害怕,但還是要繼續說下去,已經不單純為了自己和二虎,更是為了初定的大明江山,天下百姓已禁不起折騰了。
“萬歲,若臣有私心,大可裝做什么都不知道,不會引火上身,可真如批言那般,大明動蕩,是臣不愿看到的,故而臣冒著殺頭的風險,還是據實上奏。”
朱元璋的胸口劇烈起伏,咬牙道:“你說說看,即便太子不幸,天下怎么會亂,是誰攪動天下大亂的!”
“臣認為,是四皇子朱棣。”
“周大人,不可亂說!”
馬皇后連忙阻止,朱棣可是鎮守邊關的藩王,除非有實證,否則就是誹謗皇族,周宣是要被五馬分尸的。
“皇后娘娘,今日臣奉皇命同道衍大師論道,已看出燕王胸懷帝王之志,若太孫登位,如何能震懾,天下大亂絕不是危言聳聽。”
馬皇后感覺六神無主,忍不住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說道:“你的這本天書日記,倒是料事如神,不過為了皇家的臉面,咱也只能對不起了,來人啊,把周大人請到詔獄,好生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