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短暫的死寂被新的喧囂打破。
戰場之上,盤古真身虛影潰散帶來的震撼正在消退。
巫族大軍雖失去最強依仗,但戰意未消,反而因挫敗而更加狂躁。
而人族這邊——
“反擊!”
燧人氏的聲音響徹戰場,雖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
薪火在他掌心重新燃起,雖不及全盛時熾烈,卻依舊照亮一片天地。
有巢氏木杖頓地,殘存的地脈之力被引動,形成一道道簡易卻實用的障礙與掩體,為人族戰士提供依托。
緇衣氏素手連揮,道道柔韌白光穿梭戰場,為重傷者暫時止血固元,維系著搖搖欲墜的戰線。
青昊被扶下祭壇,盤膝而坐,全力調息。
崆峒印置于膝上,黯淡的玄黃光澤緩慢流轉,汲取著天地間殘存的人族信念之力,試圖修補自身裂痕,也反哺著它的主人。
他已無力再戰,但那雙眼睛依舊緊盯著戰場,神識通過殘存的八卦感應網絡,向各部首領傳遞著簡短的指令。
戰、垚、遂初、巢曦等人,雖法力消耗巨大,身上帶傷,但眼中戰火重燃。
他們率領著殘余的、同樣疲憊卻眼神兇狠的人族修士,不再固守,而是開始有組織地向前推進、切割、反擊!
戰法變了。
不再硬撼,而是依托對地形的熟悉、對八卦預示的粗淺運用,以及那股被逼到絕境后迸發出的狠勁。
小股部隊穿插騷擾,集中優勢力量圍殲落單的巫族小隊,利用陷阱與簡易陣法遲滯敵方主力。
巫族戰士強悍依舊,個體戰力仍占優勢。
但失去盤古真身虛影的碾壓之勢,又被人族這種“黏著”“撕咬”式的反擊打亂節奏,竟一時有些被動。
戰場上,開始出現人族修士以數人甚至十數人代價,換掉一名強大巫族戰士的場景。
鮮血潑灑得更加頻繁,每前進一步,腳下都是混合著兩族血液的泥濘。
人巫之劫,在這一刻,徹底演變成最殘酷、最原始的消耗戰。
仇恨在血腥中發酵,雙方都殺紅了眼。
而九天之上的混沌中,戰局卻向著對人族不利的方向傾斜。
當帝江、燭九陰等十位祖巫撕裂空間,悍然加入戰團時,女媧面對的壓力陡然倍增。
十一位祖巫真身齊聚混沌,雖無洪荒大地煞氣源源不斷的補充,但他們彼此血脈相連,大道互補,聯手之威,足以攪動混沌,令萬法退避。
帝江空間折疊,神出鬼沒,試圖封鎖女媧騰挪余地。
燭九陰時光長河環繞,不斷干擾女媧施法節奏與神通銜接。
強良雷暴狂轟,共工玄冥真水侵蝕,祝融焚天烈火灼燒,蓐收庚金鋒芒撕裂,句芒生死枯榮交替,天吳罡風切割,奢比尸萬氣彌漫,翕茲電網籠罩,龠茲碎岳音波震蕩……
十一種大道法則,或狂暴,或詭譎,或厚重,或凌厲,從四面八方,從不同維度,向著中心那一道青色身影傾瀉而下。
女媧周身造化清氣流轉如龍,山河社稷圖虛影護住周身,揮手間青蓮綻放,不斷化解、抵消著襲來的攻擊。
她依舊從容,但眉頭已微微蹙起。同時應對十一位祖巫的全力圍攻,即便她是青帝,執掌造化權柄,也感到了壓力。
后土得到喘息之機,輪回盤上那道細微裂痕在煞氣補充下緩緩彌合。
她望向女媧,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旋即被堅定取代。
她雙手結印,一滴泛著土黃色光澤、蘊含著無盡輪回道韻與大地本源的精血,自她眉心緩緩逼出。
那滴精血出現的剎那,混沌都為之一顫。
其余十一祖巫見狀,也不遲疑,霎那間以玄妙的站位站立。
一股古老、蠻荒、仿佛開天辟地之初的恐怖氣息,開始彌漫。
混沌亂流被排開,一個模糊的巨人輪廓緩緩凝聚。
那輪廓起初虛淡,但隨著十二祖巫不斷注入本源煞氣與大道法則,迅速變得凝實。
肌肉如連綿山岳,軀干似不周天柱,雙目尚未睜開,已有令人窒息的無上威壓透出。
女媧臉色終于徹底凝重起來。
“混元層次……”
她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壓力,那是源自力量層次、源自大道源頭的壓迫。
這具“盤古真身”雖無靈智,只憑本能與祖巫意志驅動,但它所承載的“力之法則”與開天道韻,隱隱對她的造化生機之道形成了某種克制。
“盤古真身”緩緩抬起手臂,動作看似緩慢,卻鎖定了女媧周遭一切空間。
沒有花哨神通,只是一拳,平平擊出。
拳鋒所過,混沌炸裂!
無窮的“力”被壓縮到極致,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足以崩碎萬法的沖擊,直奔女媧!
女媧清叱一聲,山河社稷圖虛影暴漲,化作萬里錦繡畫卷擋在身前。
同時,她雙手齊出,無窮造化清氣在身前凝結成一面又一面的青色光盾。
拳勁撞上山河社稷圖。
畫卷劇烈震顫,其上萬里山河虛影明滅不定,無數生靈幻影哀鳴破碎。
緊接著,一面面青色光盾如同琉璃般接連炸開。
女媧身形向后飄退,每一步都在混沌中踏出深深的漣漪。
她周身清氣一陣紊亂,絕美的面容上,首次顯出一絲蒼白。
盤古真身一拳之威,竟讓她落于下風!
帝江眼中厲芒一閃,低吼:“趁現在!”
十二祖巫氣機與那盤古真身相連,齊齊催動。
巨人雙目驟然睜開,內里并無神采,只有混沌與狂暴的力之法則在流轉。
它再次踏步,揮拳,混沌為之開辟,又為之湮滅。
第二拳,威力更勝之前!
女媧抿緊嘴唇,眼中造化神光流轉到極致。
她不再保留,身后浮現一尊朦朧的女性神祇虛影,頭戴帝冠,身披霞帔,執掌造化權柄的青帝法相顯現,與她本體合一。
“造化·萬物生!”
無窮無盡的青色光華自她體內迸發,仿佛在混沌中開辟出一方生機世界,億萬草木虛影生長,無數靈獸幻象奔騰,試圖以無盡的“生”之意,去包容、化解那極致純粹的“力”。
拳與生機世界對撞。
無聲的湮滅在混沌中蔓延。青色世界不斷被拳力撕碎、崩塌,又不斷從女媧體內涌出新生之力補充、修復。
女媧的身形在巨力沖擊下不斷后退,周身清光明滅不定,嘴角,悄然溢出一縷鮮血。
她雖未敗,卻已徹底落入下風,只能勉力支撐,應對著盤古真身一拳重過一拳、仿佛永無止境的狂暴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