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家的晚宴,氣氛詭異。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水晶吊燈的光芒將銀質餐具映照得熠熠生輝。表面上看,這是一場其樂融融的家庭聚餐,可許慎舟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桌下的暗流,正在洶涌。
這幾個顏家的男人,視線時不時地,像探照燈一樣,有意無意地落在他和顏汐的身上,那眼神里的審視、算計和不屑,幾乎不加掩飾。
“慎舟啊,”主位上的顏父突然開了口,聲音和藹,“聽說你在F國,把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很不錯?!?/p>
許慎舟放下餐具,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
“顏叔叔過獎了。”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卑不亢,“主要還是我們顧董信任,肯放手讓我去做?!?/p>
“年輕人,有能力是好事?!鳖伕更c了點頭,話鋒卻突然一轉,“不過,我聽說,你和安家那個丫頭,走得很近?”
來了。
許慎舟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我和安總只是合作關系,顏叔叔不必多慮?!?/p>
“是嗎?”顏父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可這簡單的一問一答,卻讓桌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許慎舟感覺到,那幾道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愈發冰冷了。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對身旁的顏汐輕聲說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間。”
他的動作很自然,聲音也很平淡,但顏汐卻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讀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嗯?!?/p>
就在許慎舟準備起身的時候,主位上的顏父卻突然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餐廳都安靜下來。
“慎舟,是這里的菜,不合胃口嗎?”
來了。
許慎舟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這場針對他的戲,終于要開始了。
他緩緩站起身,臉上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顏叔叔說笑了,這里的菜很好。只是……我有些不勝酒力,想出去透透氣?!?/p>
“是嗎?”顏父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杯幾乎沒動過的紅酒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年輕人,酒量還是要練一練的?!?/p>
“爸,”顏汐見狀,立刻開口解圍,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您就別為難他了。他最近因為工作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您就讓他去休息一下吧?!?/p>
“哦?”顏父的視線又轉向了顏汐,“這么說,你這個做未婚妻的,倒是很心疼他啊?!?/p>
“那當然了。”顏汐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甚至還親昵地拉了拉許慎舟的衣角,“爸,您要是再留著他,我可就要生氣了?!?/p>
看著她這副護犢子的模樣,顏父終于笑了。他擺了擺手:“好了好了,去吧去吧。別讓年輕人說我們這些老家伙不通情理。”
“謝謝爸?!?/p>
顏汐沖他甜甜一笑,這才松開了許慎舟的衣角。
許慎舟對顏父微微頷首,這才轉身暫時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餐廳。
走廊里的空氣,似乎都比餐廳里要清新許多。他沒有立刻去洗手間,只是想找個地方透透氣。
當他路過二樓書房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書房的門,并沒有關緊,虛掩著,從里面,隱隱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你為什么要去找她?!”是顏鴻的聲音,他似乎在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怒火。
“找她?”另一個清脆的帶著幾分嘲諷的少女聲音響了起來,“爸,您是不是搞錯了?是她來找我的。”
是顏清清!
許慎舟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動聲色地,向著門邊又靠近了幾分。
“她找你做什么?”
“還能做什么?當然是想知道,我手里到底攥著您多少把柄,好拿去跟您談條件啊?!?/p>
“顏清清!”顏鴻怒喝一聲,“你別忘了,你現在能站在這里,是誰給你的機會!”
“是你嗎?”顏清清冷笑一聲,“爸,您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書房里沉默了片刻,隨即,顏鴻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和她之間,是不是達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協議?”
“是啊?!鳖伹迩搴敛晃窇值爻姓J了,“我們的協議就是,她幫我,光明正大地,回到顏家?!?/p>
“不可能!”顏鴻的聲音陡然拔高,“許芷溪不是能吃虧的人!她圖什么?你又付出了什么代價?”
顏清清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用一種嘲諷的眼神,冷冷地看著他。
顏鴻被她看得心頭發毛,他往后退了一步,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清清,顏家的渾水,不是你能趟的。離許芷溪遠一點!”
“我趟不趟渾水,輪不到你來管。”顏清清反唇相譏,她的聲音,也隨之變得冰冷。
她故意在顏鴻的面前,提起了那個禁忌的名字。
“我媽當年,沒有進顏家,不還是死了嗎?”
“你所謂的保護,又有什么用?”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地,刺中了顏鴻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的臉上,瞬間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痛苦和愧疚,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氣,頹然地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顏清清看著他這副痛苦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報復的快意。
她沒有再多看他一眼,猛地轉過身,摔門而出。
“砰——”
許慎舟站在走廊的陰影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對顏家這錯綜復雜的關系,終于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
他不動聲色地回到餐廳,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回來了?”顏汐看到他,低聲問了一句,眼中卻帶著一絲探究。
許慎舟點了點頭。
顏汐看著他,看著他那比之前更加凝重的表情,心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