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神域在三界山巔穩固下來的第七天。
突如其來的一種詭異平靜,籠罩了整個藍星。
網絡信號斷斷續續,但一些關鍵的影像和聲音。
卻是如同病毒般,頑強地穿透了所有信息壁壘。
出現在了每一個尚能運行的屏幕上,回蕩在每一個幸存者聚集地的上空。
那并非宣傳,也不是威懾,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展示。
沒有激昂的配樂,沒有慷慨的解說。
只有最原始的戰斗記錄。
以及偶爾響起的、仿佛來自幽冥深處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旁白。
人們看到了青玄道尊隕落的瞬間。不是遠觀的宏大場面。
而是極近的視角,能夠清晰地捕捉到他那號稱生生不息的乙木青光深處。
糾纏著無數扭曲,痛苦,無聲嘶吼的靈魂虛影。
那旁白只是平靜地陳述:
“汲取萬靈壽元,構筑自身長生,此為東方正道魁首根基。”
人們看到了深淵領主奈落被庫忿斯劈碎時,陰影崩解。
飛濺出的不僅僅是黑暗能量,還有一張張清晰可辨的,屬于早已宣告“意外”失蹤的異能少年的驚恐面孔。
旁白再次響起:“深淵威脅?亦或是持續百年的獻祭交易?”
人們看到了星際裁決官艾琳娜圣光鎧甲下,那隱藏至深的,連接著遙遠冰冷意志的異星控制符文。
旁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絕對公正?不過是高等文明的觀測與清理程序。”
這些畫面,這些話語,像一把把燒紅的鈍刀,緩慢而堅定地切割著所有觀看著的神經。
起初是死寂。
隨后,是無法抑制的嘩然與崩潰。
“道尊……道尊他怎么會……”
一位曾在青玄道尊雕像前虔誠叩拜的老者,顫抖地指著屏幕,最終一口鮮血噴出,昏死過去。
“阿杰!那是阿杰!聯盟當年告訴我他在秘境試煉中尸骨無存!”
一個中年女人發瘋似的拍打著屏幕,淚如雨下,聲音凄厲。
“我們算什么?我們一直活在謊言里?活在那些‘守護神’的算計和交易里?”
一個年輕的異能者崩潰地大吼,一拳砸碎了眼前的設備。
街頭巷尾,廢墟內外,充斥著類似的尖叫、哭嚎、怒罵和不敢置信的低語。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但比恐慌更致命的,是信仰的徹底崩塌,
更是認知世界的根基被連根拔起所帶來的巨大虛無和絕望。
他們曾經敬畏的力量,原來是建立在掠奪和欺騙之上;
他們曾經仰望的星空,投下的是冰冷的審判目光。
相比之下,那以亡靈為兵、操控生死的幽冥之主林風,他那毫不掩飾的冷酷和強大,那撕開一切偽裝的殘忍“真實”,反而顯得……異常地“純粹”。
“幽冥軍團……至少,他們不屑于欺騙我們。”
一個坐在廢墟上,眼神麻木的男人喃喃低語,這句話引起了不少沉默者的共鳴。
恐懼依舊,甚至更深。
但在那冰冷的恐懼之下,一種對舊日秩序徹底的失望和唾棄,野火般開始燃燒。真相這把快刀,不僅撕碎了謊言。
也閹割了許多人心中殘存的、對過去的眷戀。
幽冥神殿內,林風漠然地看著,由靈魂網絡反饋回來的、藍星各處洶涌的精神波動浪潮。
那些崩潰、那些憤怒、那些絕望,在他眼中不過是舊時代徹底死亡前的最后痙攣。
林風不需要他們歡呼,不需要他們擁戴。
他只需要他們認清——何為真實,何為虛妄。
真實的殘酷,遠比虛假的繁榮,更能讓人看清自己的位置。
“謊言需要精心編織,需要不斷維護。”林風低語,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中回蕩,如同法則的宣判。
“而真相,只需存在,便能斬碎一切。”
他抬起手,幽冥神域之外的天空,紫金色的法則紋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冰冷地照耀著下方那個正在經歷精神劇變、走向未知未來的藍星。
真相如刀,刀刀見血。而藍星,正在這血淋淋的現實中,被迫迎接一個容不得半分虛假的新紀元。
……
藍星聯盟總部,地下深層指揮中心。
殘存的最高議會成員齊聚在厚重的合金大門后,這里曾是文明最后的保險庫,
此刻卻彌漫著比外界更濃重的絕望。
全息投影上,正以多角度、慢速回放著三峰之巔的戰斗。
那場他們甚至沒有資格旁觀,只能通過被動接收的殘缺信號拼湊出的神戰。
當喬奢費的影刃如同熱刀切黃油般,將青玄道尊賴以成名的“萬青護體神光”連同其下隱藏的污穢一并剖開時。
指揮中心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一位以養氣功夫著稱的老議員,手中的能量茶杯捏得粉碎,滾燙的液體滴在褲腿上卻渾然不覺。
“那不是戰斗……”安全部長嗓音干澀,“那是對我們認知的處刑。”
緊接著,庫忿斯那劈碎深淵、順帶斬出維度的裂世一斧,讓整個地下基地都仿佛跟著震動了一下。
軍事統帥看著奈落陰影中濺出的那些熟悉面孔——都是檔案里標注“潛力巨大、意外殉難”的年輕俊彥。
突然——猛地一拳砸在控制臺上,合金臺面瞬間凹陷:“百年來……我們到底在為什么而戰?守護的是什么?!”
最后,安迷修輕描淡寫地將艾琳娜的圣光審判化為烏有,并揭示其星空傀儡的本質時,
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
一位女性議員崩潰地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滲出:“我們仰望的星空……送來的不是盟友,是劊子手……”
全息影像結束,定格在林風懸浮于重塑的幽冥神域之上,
那雙紫金神瞳仿佛穿透屏幕,冷漠地注視著他們每一個人。
死寂。
長達十分鐘的死寂,只能聽到粗重紊亂的呼吸聲。
“我們……”
最后,最高議長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們一直以來賴以維持秩序、信仰的一切基石,在他們面前,不,在林風眼中,不過是……一堆精心粉飾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