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棠看方逸注意到他們了,她稍微拔高音量:
“誒,我聽說方二奶之前和方大奶一起,把那王家閨女逼得跳河,差點鬧出人命的時候,村長是讓方家連著給人送了一個月的雞湯吧?”
劉阿四瞬間意會:“對對對,沒錯!那方家二奶趙氏,她娘家可是青山鎮最大的養雞大戶,弄幾只賠償給人家不算什么的。”
方逸:……
你倆要不直接到我面前說呢?
方逸:“另外方家再給這些年欺負過的人家,每家每戶送上一只雞,和一封道歉書!”
蘇雨棠默默舉手,“大人,我們家可是有四個人被方家害得快死了!
我被打得舊傷復發,我幺兒被他們污蔑嘲笑,在家懸梁過;我閨女被他們逼著去跳河,還有我家老三……”
“沈婆子你夠了!你家老三是被你自己打瘸的!”方家人尖叫。
蘇雨棠理直氣壯:“所以我已經給他教好了,他都不去賭了,你們還天天在他墻外罵他爛賭鬼、死瘸子!逼得他昨晚自己爬都要爬去投糞坑呢!”
方富貴已經氣得整張臉都紫紅紫紅的了,指著蘇雨棠,手不停抖。
方逸快刀斬亂麻,一錘定音:“方家給欺負過的村民,每人賠償一只雞,和一封道歉書!此事后續由劉村長監督,完成后到縣衙上報與本官知曉!”
此事塵埃落定,沒有人敢再有什么異議。
齊軍醫找劉小頭把藥材都配齊了后,方知縣則帶著人回城里去了。
倒是池師爺被留下來在村子里做宣傳和教化工作。
宣傳的是,此地離邊防較近,讓村民們如遇陌生人進村要提高警惕,發現行跡鬼祟的人要及時上報。
教化的就是讓村民們守望相助,和諧共處,切莫再發生群毆打架的沖突。
要不是考慮到方家人現在全都斷了腿,不宜挪動,池師爺是很想把他們都綁到大榕樹下做典型來批斗的。
而方家人在村里橫行霸道十幾年后,終于栽了個最大的跟斗。
用蘇雨棠的話來說就是:“這家人什么都要爭、要搶最大份的,果然現在連丟臉都要丟最大的。”
這十里八鄉的就沒哪家人在村里做惡霸,做到最后被知縣大人親自審理懲處的。
方家人的面子里子都丟完了不說,還要舍財。
劉村長統計出來村子里曾經被他們欺負過的人,足有三十二人。
才被訛了一大筆醫藥費的方家,轉頭又要去湊這三十二只雞。
而這三十二只雞在整個方家族里,就著“誰家多出兩只,誰家少出兩只”,又直接讓方家人內訌了。
是怎么個事呢?
蘇雨棠當日就偷偷找人給方家大奶送了個信兒:
說她在村里找保安,還特別要求只收和方家人有仇的,就是因為頭天方二奶娘家嫂子,鬧到她店里去了,她這才想找兩個保安護衛下即將開啟的作坊的安全。
所以原本心里就對方二奶十分不爽的方大奶,當即就鬧起來。
說反正趙家都是養雞大戶,這事兒也全因方二奶想要給娘家人撈好處才牽惹出來,那這錢這雞就該方家二房和方二奶她娘家出。
方大奶的這一鬧,族里那些原本就不想出雞的人自然是跟著附和,就都鬧起來了。
方二奶當即也就不裝什么膽小怯弱了,直接和方家大房撕破臉打起來了。
“哇,奶,你是不知道,那方二奶啊地一聲就撲方大奶身上去了,一爪子就給方大奶臉撓破了!”小草眉飛色舞地講著自己探聽回來的八卦,說到激動了,還學起了那動作。
小花也搶著表現,說得更是繪聲繪色:“何止呢!那方長生聽說家里遭了難,特地從學堂趕回來,一進門就看到他二嬸打他娘,什么讀書人的體面都不要了,直接舉起書本就往方二奶臉上抽!
方長水看自己娘挨打,腿都斷了也要飛撲過去撕巴他堂弟,結果腿折得更厲害了!
劉大夫去看了,說方長水這下好了之后可能都會有點跛了呢!”
蘇雨棠吐了口西瓜籽,嗤笑著:“活該!看吧,人賤自有天收,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說到這,她又想起剛剛小花提到的那個人,方富貴的老兒子,方長生。
方長生和沈清是一年生的,但資質平平,讀書十幾年了也就考了個童生,最是嫉妒沈清。
她在沈婆子的記憶里看到,沈清被拂去功名,斷腿送回家之后,那方長生竟然從沒跟著他們方家其他男丁一起折辱過沈清……
蘇雨棠之前怎么想都覺得有點違和,但考慮可能是被讀書人身份壓著,不敢做出落井下石的事。
可如今看來,他盛怒之下都敢頂著不孝的名頭打他二嬸,也不像那種沉得住氣的老陰比啊。
“怪,有點怪。”蘇雨棠喃喃出聲。
小草:“奶,什么怪?”
蘇雨棠笑了笑,指了指面前藤編小茶幾上放著的一盆西瓜:“我說這么多西瓜,今兒不吃完就得壞了。”
小花剛吃完一大瓣,噠噠噠跑去灶屋拿了個盤子過來,“那我給四叔裝幾塊去,天氣熱,說不定他現在想吃了呢。”
“花兒,四叔他說了不愛吃水多的東西,怕起……不方便。”小草提醒道。
蘇雨棠知道她想說,沈清要體面,腿動不了了,怕吃多了東西上廁所不方便。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全家人都在一點點變化了。
蘇雨棠也想看看她這要死要活的便宜幺兒,有沒有點改變了,便笑著沖小花點點頭,“拿去問問吧,吃了來告訴奶奶,不吃就留著喂狗。”
小花撓撓頭,“奶,我們家還沒狗呢。大伯說他從大伯娘家回來的時候,才給我們帶兩只狗回來!”
沈大郎就是兩天前,大榕樹打群架之前去的邵家溝,說是邵氏在那邊哭著要回來,蘇雨棠就讓他過去再訓斥一下,讓邵氏在那邊好好帶著四牛。
那天一早,沈大郎還是給蘇雨棠送到大榕樹下,才去的村口坐牛車。
誰知道一走兩三日了都沒回來,也沒個信兒……
蘇雨棠收回思緒,面對小花笑而不語,只看向柴房。
但沒一會兒小花端著沒被動過的西瓜從沈清房里出來,然后這碟子西瓜又被去換完藥回來的沈賤妹端進了柴房,放到小夏氏面前。
“吃吧,奶善良,怕你中暑死在家里。”
小花這才反應過來,她奶說的狗……
她忍住笑,讓小臉努力維持著嚴肅表情跟蘇雨棠說:“奶,四叔讓你進去看看他,他說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哦?重要的事?”蘇雨棠挑眉看向了沈清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