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面上爬滿的爬山虎葉子,蹭得手背發癢。
胃里空得發慌,像要把五臟六腑都餓出洞來,好騰地方裝下那份懸著的期待。
手機攥在掌心,鎖屏界面亮了又暗。
不知看了多少次時間,熟悉的黑色車終于開進視線里。
車燈刺破夜色時,夏如荼下意識往陰影里縮了縮。
副駕位置亮著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姚若瓊的笑臉。
她看見姚若瓊側頭時,沿著鬢角落下的長發垂在臉邊,勾勒出柔美的側臉;
更看見殷承亦轉過去對她笑。
下午還冷硬的輪廓,在那一刻竟柔和得不像話。
原來,他已經被撫慰好了。
根本不需要她。
夏如荼蜷了蜷手指,指尖還殘留著掐進掌心的鈍痛。
當時她就那么僵在原地,明明隔著那么遠的距離,卻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帶著狼狽。
后背的墻面冷得讓人發抖。
直到車身完全消失在別墅大門后,夏如荼才猛地捂住嘴,把差點溢出來的哽咽憋回去。
整晚無眠。
晨光爬到被子上時,夏如荼翻了個身,眼眶澀得發緊。
原來有些場景,連回憶都是鈍刀子割肉,疼得人喘不過氣。
“上午還要出去,你行不行?”林睿有點擔心地問。
按計劃,他們兩個要跟著殷承亦去監管解釋前一天的事。
“我沒事。”
夏如荼抿著沒什么血色的嘴唇,想了想,又好聲好氣跟他商量,“要不你開車吧?”
今天她狀態的確不好。
林睿點頭:“那一會兒一樓見。”
“林睿已經在一樓門口了?!?/p>
電梯里,夏如荼像殷承亦匯報。
公事公辦的態度,讓殷承亦有些不滿。
昨天等了一晚上,也沒等到她一句解釋的信息。
她心里到底有他沒有?
眼神從她低著的頭,向下滑到她緊抿的嘴唇。
那嘴唇蒼白到沒什么血色。
“你舒服嗎?”殷承亦忍不住出聲問。
低垂的頭搖了一搖,堵住了殷承亦下面的話。
心里堵著一口氣,他沒再理她,抬頭看向電梯跳動數字。
電梯一停,殷承亦率先走了出去。
夏如荼跟在他身后兩步的位置。
大廳的自動門緩緩滑開。
林睿的車就停在前方。
可兩人剛出大樓,臺階下突然爆發出震耳的喧嘩。
十幾個身影從兩側的矮樹叢后猛沖出來,拉著條幅,像張驟然收緊的網,瞬間將他二人困在門前。
夏如荼被沖撞地歪了一下,撞在殷承亦身上。
就在殷承亦伸手扶她的瞬間,為首的男人已經舉著條幅一角撲上來:
“殷承亦!你躲不掉的!”
“就是你!害得我們血本無歸!”
男人的嘶吼帶著濃烈的煙味,幾乎噴在夏如荼臉上。
她幾乎是本能的側身,將殷承亦擋在了身后。
“有話好好說!”
提高的音量,在這些人的怒吼中被淹沒。
“必須給個說法!”
“都是我們的血汗錢!”
推搡中,夏如荼的后背撞上殷承亦堅實的胸膛時,她聽見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聲響。
一定要保護好他!
夏如荼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殷,殷總!”
林睿已經下了車,在努力擠過人群。
可單憑他一個,雙拳難敵四手,已經被兩個大媽堵在了車邊。
碰不得,打不得,林睿急得冒出了汗。
“夏如荼,你……”
他焦急得揮著手臂,讓夏如荼護著殷承亦往樓里走。
“好!”
夏如荼的喉嚨幾乎破音,一邊張開胳膊隔開人群,一邊扭頭示意殷承亦往后退。
可場面有些失控了。
后面的人在往前涌,前面的人不得不推搡上來。
夏如荼的眼前,全是胡亂揮舞的胳膊和四濺的吐沫星子。
鬧哄哄的聲音,讓她有些耳鳴。
突然,有人的胳膊肘撞到她的側臉,疼得她悶哼一聲。
可她卻沒有躲避,拼盡全力用胳膊隔開距離。
“往后退!”
“我們已經報警了!”
高聲的叫喊,很快聽不到了。
回應她的是更洶涌的推搡。
叫喊聲、怒罵聲混在一起,像根粗麻繩勒得人喘不過氣。
忽然,殷承亦的手掌摟上她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往回帶。
可夏如荼偏梗著脖子不退。
“你先回去!我擋著他們!”
來不及回頭,她只能高聲叫著。
忽然,夏如荼看見外圍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他舉著手機錄像,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著,嘴角那抹冷笑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難道是有預謀的?!
容不得夏如荼多想,身后的人猛地拽上她的胳膊。
“一起回去!”
殷承亦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壓抑的怒火。
夏如荼卻用學過的技巧一擰,一扯,擺脫了他的手掌。
“你快回去!我頂得住!”
咬著牙往前提了半步,手肘被撞得發麻時,夏如荼突然明白自己為什么要站在這里:
或許她擋不住這場風暴,卻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獨自面對這些淬著怨毒的攻擊。
“快點啊你!”
夏如荼又急又慌,一把推在殷承亦身上。
他冷不防被她推了一個踉蹌,卻被另一側擠上的人頂住。
“殷承亦!你今天得給個說法!”
“就是!”
“那可是我們一輩子的積蓄??!”
“你們就是個騙子公司!警察來了我們也不怕!”
自動門機械的開合,大廳里的冷氣凍得夏如荼打了個寒戰,可冷汗讓頭發粘膩地貼在額頭。
該死,肚子又有些不適。
親戚不是偏挑這個時候來吧!
夏如荼稍稍蜷了點身子,和殷承亦背對背站著,護著他背后,趁大廳門開的時候側頭大喊:
“叫保安!”
這句話,就像點燃了火藥的導火索。
場面徹底失控了。
不知是誰先將手里的保溫杯扔了過來,不銹鋼外殼擦著殷承亦的肩頭砸在臺階上。
緊接著,宣傳冊、布袋子、甚至半塊沒吃完的饅頭都朝這邊飛來,像一場骯臟的暴雨。
后背被硬物砸中的地方傳來陣陣鈍痛,夏如荼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她奮力抵擋著砸過來的東西,再無法將殷承亦護在正身后。
兩人終于被沖開。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擠出一個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