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寬大的工裝外套,帽檐壓得極低,手里似乎藏著什么。
往日的訓練本能讓夏如荼心頭猛地一跳。
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寒光一閃——那人竟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
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那人手臂蓄力般一抬,緊跟著直直戳向殷承亦的背!
“小心!”
夏如荼想也沒想,用盡全力撲了過去!
抓住了!
夏如荼的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
她從不知道自己力氣能這么大!
那男人幾次想抽回手,沒有一次成功!
“你休想……”
怒睜的雙眼染上血紅,死死盯著那人的臉。
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在腦海里!
夏如荼努力眨了下眼,復又睜大:
可,為什么視線有點模糊!
一定要記著他的樣子!
夏如荼徒勞地瞪著眼睛,目光已經有些渙散。
但她無比確信,她的手還死死攥著那人的手腕!
那人瘋狂地扭動著手腕,帶來皮膚的擦痛,她感覺得很清楚!
然而,身體卻不聽使喚了。
夏如荼拉著那人,向后栽去。
鮮紅的血從被拔離少許的刀傷處,涌了出來。
一滴,又一滴。
在潔白的大理石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大麗花。
“小白!”
殷承亦一扭頭,正看到夏如荼向后栽倒的場景!
腰側的白襯衣已經被染成深紅。
他瞳孔驟縮,發瘋般推開旁人,將夏如荼摟進懷里,另一只手狠狠擊向行兇者的頸部。
只聽那人悶哼一聲,癱倒在地。
“你瘋了?”
殷承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暴怒:“誰要你替我擋!”
“不是說好了遇到危險你先跑的!”
“為什么說了不算!”
憤怒像野火般竄上來,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可指尖拂過她傷口時,卻軟得像怕碰碎琉璃。
方才劈斷的狠戾還殘留在掌心,此刻卻連捏緊拳頭都怕震到她。
人群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見狀,迅速收起手機,轉身就想溜走,卻被及時趕到的保安攔了下來。
林睿擠了進來,看著渾身染血的夏如荼,驚到忘了反應。
“松手吧。”
殷承亦用顫抖的手去掰她手指。
可夏如荼還死死抓著那人的手腕不放,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掰開她的手指時,觸到她指節因用力而凸起的骨骼,那點硌痛突然讓他眼眶發熱。
她仿佛已經聽不到呼喚,只本能喘息著,忠心地履行著自己最后一次任務。
“乖,可以松手了。”
像是低聲輕哄,又像是表揚與安慰,殷承亦緩緩撫摸她緊繃的手背。
“林睿來了,交給他吧。”
聲音里,已經帶著顫抖與哽咽。
林睿?
夏如荼的眼睛動了動。
那是安全了吧?
僵硬的手指,緩緩泄了力。
咚的一聲,手背砸在了地面上。
好累啊,不過終于撐到了。
夏如荼心想。
靠在殷承亦的懷里,她好像能清晰地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和他微微發顫的呼吸。
他溫熱的手掌捂在她不適的腰腹,好像能帶走一些痛苦呢。
“承亦……”
她垂下眼,喃喃道。
“什么?”
殷承亦低頭,將耳朵湊近她的嘴巴。
“你,沒受,傷吧。”
死死壓抑著喉嚨的哽咽,殷承亦搖頭:“沒有。”
夏如荼想笑,可用盡力氣,只是輕扯了下嘴角:
“平安符,管用了。”
“管用個屁!”
殷承亦幾乎是吼了出來,“那個騙錢的和尚,我要砸了他的廟!”
什么平安符!什么錦囊!
血光之災還是沒有擋住,不是么!
夏如荼掀起眼,看著殷承亦布滿血絲的眼睛,突然覺得,剛才那一瞬間的挺身而出,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勇敢,也最值得的事。
手指點了點他的手背,夏如荼的眉心擰起,殷承亦又連忙將耳朵湊過去。
“疼……肚子……”
“我知道,知道,”他喃喃著,瞳孔無助地震顫,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
“救護車就來了,馬上就來。”
“你別睡,聽話。”
夏如荼想闔起眼,可殷承亦焦急地揉了揉她的臉,語氣卻越發溫柔。
像是想要點頭,卻沒有力氣,她的睫毛緩緩動了一下。
可眼皮像是越來越沉。
連殷承亦呼喚她的聲音都越來越遠。
好累啊。
……
急救室的紅燈刺得人眼疼。
殷承亦的衣服污糟一片,手指還沾著夏如荼的血。
他的目光直愣愣地盯著手術室的門,已經半個多小時沒有換過動作。
走廊那邊突然傳來數人奔跑的腳步聲,才終于將殷承亦的思緒拖回了現實。
“承亦,怎么回事啊這是!”
江白芷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先到了。
遲緩地轉頭,殷承亦喉嚨滾了一滾,沙啞地叫了聲:“媽……”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轉到了她身后的人身上,站起了身:
“爺爺、奶奶,你們怎么也來了。”
殷光耀拿手杖在地上頓了頓:“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來!”
公司給他打電話了,警察局的熟人給他打電話了,醫院也給他打電話了。
大樓前的血跡還沒刷洗干凈。
“怎么會搞成這樣,救你的……”
黃婷看了看手術室的門,又問:“是她么?”
殷承亦垂眸,慢慢點了點頭。
冷不防,腿上被狠狠打了一棍!
敲得碎骨頭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腿一軟,殷承亦差點跪在地上。
他嘶的一聲抬頭,只見殷光耀剛剛放下手杖。
蒼老的臉上是氣憤和詫異。
咚咚兩聲,威嚴的話跟著手杖搗地的響起:
“你是個男人!怎么能讓女人擋在你前面呢!”
“你說你喜歡她,就是這么喜歡的!”
“我們平時是這么教你的!”
黃婷連忙拍了拍他的胳膊,提醒到:“血壓,血壓,不能動怒。”
趁殷光耀深呼吸的時候,黃婷連忙又問:
“醫生怎么說?”
“失血過多,還在搶救……”
砰。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護士走了出來。
站著的人不約而同圍了上去。
“情況暫時穩定了。”
殷承亦正想松一口氣,只聽護士接著說:“但是孩子可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