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門的輕響，夏如荼終于睜開了眼。
淚水像開了閘的水，決堤一般涌了出來。
她忍得太辛苦了。
殷承亦在旁時，看他那么難過，她不忍再加重他的心理負擔。
可，她怎么會不痛！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是她放棄了它！
嗚咽聲從被子里斷斷續續傳出，壓抑又凄慘。
那種痛苦又無力的感覺撕扯著她，讓她渾身發冷顫抖。
對不起。
對不起。
夏如荼忍著刀絞般的痛，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念著。
如果是那次出差時有的，不過才五六周大。
連男女都看不出呢。
對不起，寶寶。
下次我一定保護好你。
手緊緊揪住腹部的衣料，肺部的空氣也像被擠壓出去。
恍然間，夏如荼想到媽媽曾經說過的話：
她說，是她拖累了自己。
夏如荼以為自己比媽媽更堅強，可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在母親的老路上兜圈。
她也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這個認知，將她擊潰。
再無法控制，夏如荼嚎啕大哭起來。
……
“松手！”
殷承亦用舌頭頂了頂臉頰的傷處，一雙深目暗含怒火。
“你想打架，我隨時奉陪。”
“但現在我沒時間。”
屋內傳出的隱隱哭聲，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一想到夏如荼忍到自己走后，才敢哭出聲，更是讓他肝腸寸斷。
可李家堯一只手扯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
“現在才知道心疼，早干嘛了！”
刻意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憤怒。
保鏢想要上前，被殷承亦止住了。
盯著李家堯的手兩秒，他的胳膊一翻，一掙，擰開了束縛。
殷承亦輕蔑地哼了一聲，甩了甩手腕。
望了眼空了的手，李家堯先是責備自己的毫無防備、竟被他掙脫，緊接著，是比剛才燃燒更旺的惱怒：
“你他媽什么都會，你讓她保護你！”
“你怎么忍心！”
聽李飛說了發生的事，李家堯立時給學校請了假，背著包坐了8個小時的火車回來。
病房門口有保鏢他不驚訝，驚訝的是，殷承亦竟然還在！
那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看見他的瞬間，憋了一路的怒火就燃燒了理智。
直接一拳打了上去。
整整8個小時，李家堯都在想，到底什么男人，能讓女人幫他擋刀！
原來，是自己就有身手的男人！
原來他一直在裝！
哪怕夏如荼不幫他擋，他自己也躲得過！
夏如荼是什么眼神，每次看上的男人，都騙她！
李家堯后悔了：當初他就不應該退出得那么爽快！
行動快于思想。
理智還沒跟上，握緊的拳頭就已經再次揮了出去。
……
“承亦哥，你的臉怎么了？”
姚若瓊從桌子另一側伸長了脖子，傾身盯著他。
嘴角的青紫經過一晚的發酵，異常猙獰。
“誰啊，這么大膽，敢往你臉上招呼。”
溫世燁倒是不以為然，一副散漫的樣子，兩指轉著打火機：
“他得罪的人太多，比起捅刀子，打臉都算輕的。”
罕見的，殷承亦沒有反駁。
姚若瓊和溫世燁察覺到不同尋常，互相看了一眼。
“夏如荼，沒事吧？”姚若瓊試探著問。
昨天她本來想去探望，可殷承亦說夏如荼需要休息、不能見人，只好作罷。
眉梢垂了下來，殷承亦抿緊嘴唇，猶豫了片刻，卻沒回答她的問題：
“我們的孩子，沒了。”
桌子另一邊的兩人不自覺吃驚地張開了嘴。
這次遇刺，公關部反應很快。
夏如荼的個人信息，沒有一絲一毫出現在網上。
而她流產的事，除了當時在醫院的幾人，沒有別人知道。
“男孩女孩？”溫世燁問。
搖了搖頭，殷承亦回答：“還太小，看不出來。”
“所以，夏如荼為了救你……”
殷承亦的臉逐漸浮現出痛苦，緩緩點了點頭。
“那你還不多陪陪她？”姚若瓊不解。
緊盯著放在桌子上的手，殷承亦答道：“公司的事……”
“你是想借公司的事喘口氣吧。”
溫世燁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辯駁。
“集團的事你都推給你小叔了，還有什么緊急的事情需要你處理。”
回應他的，是再次的沉默。
許久，殷承亦深深吸了口氣：“算是吧。”
一邁進醫院，他就感到無聲的壓力和沉悶，逼得他喘不上氣。
他不知道怎么給自己減壓，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夏如荼。
除了道歉和承諾，他也不知道怎么彌補。
都是因為那個意料之外孩子。
“中午，徐琛就會到。”
“我還沒想好怎么開口。”
殷承亦將手抵在額前：
他答應過徐琛要照顧好他妹妹，可他食言了。
不僅沒照顧好，還讓她幫自己擋了刀。
沒了孩子。
晚上，夜深人靜時，他一閉上眼，都是夏如荼在他眼前倒下的情景。
痛苦的表情，攥緊的雙手，鮮紅的血跡，揮之不去。
昨晚，他最終沒有再回到病房。
李家堯說得對，夏如荼也需要獨自發泄心中的情緒。
其實，如果可以，他也想像那樣痛痛快快哭一場。
可他從小受過的教育，就是忍耐。
當忍耐不了時，就只能找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
比如現在。
“算了。”
“先說正事。”
殷承亦抬起頭，又恢復了往常淡然的表情，不在意對面兩人或惋惜或探究的目光。
“曹家那個項目，什么時候能出？”
他轉頭問溫世燁。
“你不需要支會下夏如荼？”溫世燁反問。
好歹也是小股東。
“等細節確定了，我會告訴她。”
“本來這個項目，也沒打算一直持有。”
從里面拿到了想要的資源，一個空殼，留著也是累贅。
不如放出消息，做出資金緊張的假象，讓那個做空的人放下防備、盡快上鉤。
“行。”溫世燁答應得爽快，“約好他們的人我告訴你。”
“承亦哥，黎川會有危險嗎？”
坐在一旁的姚若瓊突然插話，雙手手指不自覺絞在一起。
“你把他推上去，他不是成了眾矢之的？”
“妹妹，他不認你，你還想著他？”溫世燁嗤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