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承亦瞥一眼姚若瓊,又看向殷黎川,想到了還在住院的夏如荼,悶聲開口:
“你既然醒了,我通知警察,讓他們錄口供吧。”
“集團股價因為爆炸案幾乎跌停,董事會那群老狐貍,正等著我回去解釋呢。”
昨晚因為殷黎川的事,他幾乎一夜無眠。
今早本來他想再去旁邊樓上看看夏如荼,結果公司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
林睿快扛不住了。
真是令人窒息。
燒傷的疼在神經里鉆,殷黎川卻硬撐著思維的清醒:
“我的手機呢?在不在爆炸現場?”
里面有些文件雖然加密,但若被拾獲破解,就麻煩了。
“在徐琛那兒,正在努力恢復上面的數據。”
“那就好。”
殷黎川閉眼緩了緩,又睜眼:“承亦,你送若瓊回家吧。”
熬了一個晚上,很累了吧。
“我不……”
“聽話。”殷黎川不容反駁地說。
殷承亦看了眼他額角冒出的汗珠,拉了把姚若瓊的胳膊:
“走吧。你身上都有味兒了,影響人身體恢復。”
果然,姚若瓊一聽這個,幾乎跳了起來:
“那我先回去洗澡換衣服,再來看你!”
話音沒落,已經扯著殷承亦出了房間。
聽到房門的響聲,殷黎川終于松了一口氣,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按下呼叫鈴:
“我需要點止痛藥……”
樓頂花園。
夏如荼已經可以自己行走了。
“還真沒見誰像您恢復這么快。”小楠感嘆道。
也沒有見過像她這么堅強的人。
即使知道急不得,夏如荼還是每天堅持活動。
微微笑了笑,夏如荼沒做聲,只是慢慢地往前走。
可仍和欄桿保持著一步遠的距離。
小楠知道她害怕高,便走在了她和欄桿之間。
“小心,這邊有臺階。”
她提醒道。
眼睛不知怎么就向下望了一眼。
“哎?那不是殷總?”
這棟病房樓不算太高,熟悉的人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只是……他身邊還有個女的?
話剛出口,小楠就后悔了。
殷承亦?
他來醫院了?
滿心歡喜地轉身,想望一望,結果被小楠一把攔住。
“應該一會兒就上來了。”
小楠慌亂地解釋到。
“我就看一眼。”
攔她的人因為害怕她受傷、并未真的用力,夏如荼稍一掙扎就到了欄桿旁。
只一眼,她忘了害怕:
姚若瓊走在前面,似乎著急得不耐煩,招手讓跟在后面的殷承亦快走。
殷承亦聽話地加快腳步,直到和她并肩。
然后,姚若瓊抬頭跟他說了什么,殷承亦一伸胳膊,將手搭在了她肩頭。
兩人一起向停車場走去。
夏如荼默默縮了回來。
他們兩人的關系,一直是她跟在殷承亦身后。
她沒想過,他也是會跟在別人身后的。
這個念頭,讓她有些黯然。
新聞她看到了。
殷黎川在爆炸中受傷。
姚若瓊或者殷承亦來看望,她都可以理解。
可他們兩個一起,是什么情況?
是要撥亂反正?
小楠見她的樣子,慌亂地引開話題:“可能有事吧。”
“您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才剛剛吃完早飯。
夏如荼自嘲般扯了扯嘴角,苦笑著揭開她心里的疑惑:
“你也覺得他倆像那種關系吧?”
小楠縮了縮脖子,不敢出聲:
雇主家的事她怎么敢亂說。
不過,她在心里暗暗吐槽:
殷總也真是的。
幾天不來也就算了,這一出現就是跟別的女的一起。
換誰誰也會多想吧。
“回病房吧,我有點累了。”
夏如荼不等她回答,轉身走向電梯。
她安坐在病床上,將手機輕輕擱置在桌沿,目光空洞地穿透了那方寸屏幕,仿佛能望穿秋水,靜待著某種回響。
她在心底默默數著,期盼著一條簡訊的閃爍,或是一個電話鈴聲的響起。
結果,有藍鈺的,有徐琛的,偏偏沒有那個人的。
那個她最為在意的身影,靜默得如同夜色中最深的角落。
夜幕降臨,萬籟俱寂之時,夏如荼再次拾起手機,那是睡前的最后一次眺望,希望能在無邊的黑暗中捕捉到一絲屬于他的光亮。
終究,一切如初。
她無聲地嘆息,將手機緩緩放回原處,蜷縮進了被子。
第一次,夏如荼沒有主動發過去信息。
殷氏集團大廈。
“殷總,要不先吃點東西吧。”
這頓晚飯,已經是加熱的第三遍了。
殷承亦不吃,林睿也不敢吃。
這會兒餓得肚子直打鼓。
“已經快十一點了。”
“啊?”
殷承亦轉頭,僵硬的脖頸發出咔咔聲,泛著紅血絲的眼看了看表,皺起了眉:“這么晚了?”
“是啊,您母親交代,我一定要盯著您把飯吃了。”
江白芷知道現在重擔都在殷承亦一個人身上,特地讓家里保姆送了餐營養均衡的晚餐過來。
結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愣了半晌,殷承亦想起林睿也在跟著挨餓,嘆了口氣:
“行,吃飯吧。”
無意識地將飯送入嘴中,殷承亦心中盤算著:
涉及空殼公司的賬戶已經被凍結。
資金只能出不能進。
下面,就是怎么引誘李明峰將資金轉入這個賬戶了。
境外股票市場開盤。
殷氏集團的股票不出意外地下跌。
殷承亦把飯推到一邊,拿起一旁的眼藥水,往左右眼里各滴了一滴。
清爽冰涼的感覺直達大腦。
也讓他清醒。
他和殷黎川布的局,便是將計就計:
先讓殷氏集團的股票順勢下跌,再在暗網就爆炸事件、放出對集團不利的假消息,制造“暴跌假象”。
李明峰應當不會放棄這么好的機會。
借機“抄底”后,再借其他利好拉盤套現,黑錢就能洗白。
一晚接一晚地等待,始終風平浪靜。
董事們的怨懟如潮水般涌來,電話打到殷光耀那里,催他出山主持大局的聲音幾乎要把聽筒震碎。
可殷光耀拿高血壓當盾牌,躲在別墅里,任誰敲門都不肯邁出半步。
終于,等待有了回報。
第五晚,李明峰的加密賬戶終于有了動作。
下單窗口彈出的瞬間,殷承亦指尖發抖,卻強穩住聲調,對電話那端說:
“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