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界面里，李明峰的下單指令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先小額試探，看股價是否如期暴跌；
又突然撤單，讓跟風盤瞬間紊亂。
交易室里，殷承亦坐鎮，耳機里是殷黎川沉穩的聲音：
“按第二套預案！”
連線中的姚業集團境外基金的交易員迅速切換操盤手賬號，用模擬散戶的程序瘋狂追跌。
股價曲線像被扯斷的風箏線，“啪”地砸向跌停。
李明峰果然進場，大筆資金像黑色洪流，涌入早已設好的標的股票。
可他太謹慎，下單時故意拆分賬戶，用離岸證券賬戶層層嵌套，還啟動暗網監測，要查資金流向。
然而，警方已經監控了中轉賬戶，每一筆黑錢流入，都留下了證據。
李明峰似察覺到異常，突然下單撤掉大半資金。
“不能讓他跑！”
殷承亦慌忙喊道。
所幸，警方比他更快！
當李明峰最后一筆資金劃入中轉賬戶時，警方已經將所有關聯賬戶凍結。
收盤了！
股價曲線被定格在了跌停板，仿佛證明著這一夜的驚心動魄。
證據確鑿，這次李明峰跑不掉了。
殷承亦泄力般癱進辦公室的沙發里，看著窗外照進了清晨第一縷初亮的天光。
光明，終于追上了逃逸的影子。
又興奮又疲憊。
滿心狂喜，身邊竟沒人分享。
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早。
殷承亦打開和夏如荼的聊天界面，才發現自己冷落她好幾天了。
因為公事的忙碌，每天只例行問早問晚。
加之她身體也已好轉，問候也愈見敷衍。
可夏如荼很懂事，知道他忙，從沒有強求他去看望。
還好，都結束了。
殷承亦暗暗覺得，完成收尾，就請一段時間假，好好陪陪她。
在對話框里輸入，又刪除，又輸入，又刪除。
加加減減，竟不知道是先給她報告好消息，還是先訴說思念。
殷承亦在這糾結中，握著手機，疲憊地閉上了眼，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咚的一聲，嚇得殷承亦一個激靈。
原來是手機掉在地上了。
揉揉發沉的額角，正撿起手機，辦公室的門響了。
是林睿。
他同樣頂著黑眼圈，冒著胡茬。
僅三個小時的睡眠，他幾乎是掐著腿起身的。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件事結束了，他一定要好好休幾天假。
最近累到天天覺得要猝死。
林睿強撐著站直身子，匯報道：
“警方會在9點半左右宣布消息。”
“我們的新聞發布會在10點開始。”
“已經通知姚小姐了。”
殷承亦點頭，掃了眼時間：剛剛八點。
“幫我拿杯黑咖。半小時后開會，把公關部和昨晚涉及的幾個部門負責人都喊上。”
淋浴，換衣服，吃早飯，開會，熟悉發布會的稿件。
殷承亦馬不停蹄。
新聞一出，手機界面就被各界人士鋪天蓋地的詢問給湮沒了。
那條編輯到一半、遲遲未有發出的信息，被遺忘在了最下端。
十點整。
會場燈火通明。
殷承亦像往常般著黑色西裝、和著黑色套裙的姚若瓊帶領各自高管，從會場兩邊上臺。
臺下，已經長槍短炮，坐滿來自各個媒體的記者。
主持人開場后，殷承亦將這近一個月的事件進行了回顧：他譴責了違法犯罪的經濟活動，也對警方表示了感謝。
“當然，還要感謝我們的重要戰略合作伙伴——姚業集團。”
殷承亦語調沉穩，尾音剛落，目光落向姚若瓊。
姚若瓊得體的微笑點頭，落落大方。
眸光交匯間，無需言語，化作相視一笑里的了然。
“與姚業集團合作的境外基金，是這次反洗錢的重要一環。”
“我很感謝我們的合作伙伴，對我們的信任和支持……”
到了自由提問環節，有記者問到：
“你們是怎么想到要和警方合作的？”
殷承亦正考慮怎樣不暴露殷黎川的身份，姚若瓊接上了話：“任何金融活動的進行，都要在現行的法律法規下，做到合法合規。”
“發現非法金融活動，與警方配合，不是再正常不過么？”
她也清楚，為了保護殷黎川，臥底的身份不能暴露。
唯有找一段無法辯駁的話，把這個問題繞過去。
可偏偏有記者想挑事，問起了殷黎川的情況。
在知道他身體正在逐漸恢復后，又問：
“殷總，出了這些事后，咱們殷氏的高管會做出調整嗎？”
這不就是問，以后是殷承亦當家，還是殷黎川當家？
可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殷黎川坦白身份時，就已經傳達給了他們。
“我小叔之前表示，因為身體原因，打算出國療養一段時間。”
“作為一家人，不管他是去是留，我們都支持他的決定。”
臺下霎時一陣騷動。
看來，殷家的大權，最終還是交到了殷承亦手里！
姚若瓊感激地看向殷承亦：
殷黎川的確沒有意愿再留在國內。
但他當時作為殷家的私生子回了國，又不能作為臥底退出，就得找個好名目。
“療養”幾年，就再不會有人關注到殷黎川，他就可以回歸到平靜的生活。
殷承亦這個說法，可以說是相當周全。
殷承亦帶著笑，接受了她溢于言表的感激，沖她微微點頭。
有好奇的記者眼尖捕捉到這幕，舉著話筒高聲問：
“殷總與姚總的默契讓人印象深刻。”
“網傳二位不僅是商業伙伴，私下也常‘頭腦風暴’，能否透露下這種‘深度交流’對此次合作的加成？”
話音未落，鎂光燈閃成一片。
眼中未褪去的笑意殷承亦，和姚若瓊相視而笑的畫面，定格成財經版頭條的預演。
見二人不作答，那記者當做沒看見殷承亦漸冷的表情，又挑事一般追問：
“是不是不久，就能聽到二位的好消息了？”
臺上的安靜，讓臺下的喧鬧聲也逐漸停止。
所有的目光和鏡頭都聚焦到那個英俊不凡的男人身上。
男人垂眸許久，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決定。
未幾，他抬頭，露出一個溫暖的笑。
那笑就如同春風下的冰雪次第消融，從眉梢到眼睛，又到嘴角。
看了一眼姚若瓊，殷承亦面上浮出甜蜜，緩緩開口：
“是，我是有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