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承亦和林睿均是一愣。
古渡的消費水平并不高。
唯一那一間總統套房,一晚要五位數,所以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空置。
殷承亦并不常來,所以沒要求給他留著。
“下午剛巧有個客人入住。”
“算了。”殷承亦擺擺手,“那下面一層呢?”
老楊點頭如搗蒜:“有,有,我這就安排。”
本以為很快就能有夏如荼的消息,可一直到晚上12點,人還沒找到。
“算了。”
殷承亦捏了捏鼻梁,有些沮喪地對林睿說:“時間太晚,不好再大張旗鼓。”
他也不想刺激到夏如荼再做什么傻事。
“既然她要看日出,明天一早,去海灘找人。”
林睿走后,殷承亦站在陽臺。
大海已是漆黑一片,只有遠遠的燈塔亮著光。
胳膊架在陽臺欄桿上,殷承亦無意識地搓了搓手指。
煩躁,焦急,無奈,擔憂。
太多情緒堆積纏繞,他真的很想點一支煙。
可夏如荼不喜歡他抽煙。
“小白,你到底在哪兒啊。”
淺淺的一聲嘆息,很快被海風吹散,消失在潮濕的空氣中。
海水的腥氣順著陽臺欄桿漫進來,夏如荼盯著按摩浴缸里不斷翻涌的泡沫。
果然是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連洗澡都可以看到風景。
她半浸在38度的熱水里,指腹反復摩挲著腹部那塊凹凸不平的傷痕。
依然隱隱作痛。
夏如荼分不清到底是腹部牽痛了胸口,還是反過來。
出走了這些天,她隔絕了一切社交,以為在山清水秀中,可以忘掉一切,走出陰霾。
可越想忘,記憶越清晰。
很多次,她從夢中驚醒。
她夢到自己血淋淋地躺在手術臺,眼睜睜看著殷承亦走遠。
夢里的自己,還自我安慰,開解自己殷承亦工作太忙,可一轉臉,他牽上了姚若瓊的手。
“別走。”她卑微的祈求,“想想我們的孩子。”
“我們的孩子已經沒了。”
殷承亦撇過臉,摟上姚若瓊:“但孩子還會再有的。”
夢中夏如荼艱難地撐起身體,用發顫的聲音問:
“你是不是,從沒喜歡過我?”
殷承亦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淡淡地問:
“你覺得,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歡的地方?”
有什么……
是啊,有什么呢?
現在的她,無一比得過姚若瓊。
心猛地一痛,夏如荼乍然睜開雙眼,淚水已流了滿臉。
浴缸里的水溫順地包裹著她,熱水漫過鎖骨
些許細小的砂礫沉淀在浴缸底部,卻和下午的海完全不同。
當海水順著腳踝往上爬,帶著沙礫鉆進趾縫,像無數細小的針在刺。
海水漫過大腿,咸澀的浪花拍在身上,濺進嘴角。
海平線在遠處泛著冷藍,她被滅頂的絕望裹挾著,一步一步向前走。
是李家蕊的電話,拉住了她。
給了她一點點期待。
夏如荼望了眼放在旁邊臺子上的手機,眼睫緩慢眨了眨:
能幫到別人,說明自己不是一無是處,不是么?
既然要多活一天,總要試些沒試過的。
比如,整個鎮上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唯一的一間總統套房。
當自己濕漉漉地站在前臺、拿出徐琛給她的那張卡時,她發現,自己也不是特別在意對方的目光。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就當是奢侈一回吧。
盯著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夏如荼伸手關掉按摩按鈕。
世界突然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夏如荼慢慢蜷起腿,讓膝蓋抵住下巴,熱氣漸漸蒸騰進眼里。
埋下頭,她在心中一聲輕嘆:
要是能再見他一面,就好了。
夜深人靜時,一間民宿的二樓陽臺,閃出一個人影。
望了眼空空蕩蕩的街道,確定那些拿著照片敲門的人沒再出現,他順著空調外機和水管,一點一點爬了下來。
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間,他左右看看,沿著墻邊,向海邊一棟廢棄的木屋走去。
這兒也不安全了。
不知道警察什么時候會找到這里。
本來想著這鎮子不算發達,可以躲一陣再想辦法出海,誰知,會碰到今晚的事。
竟然在找她!
他有些意外。
木屋里只有一張坐下就吱呀亂響的木板床、和一張被海風腐朽發綠的桌子。
李明峰和衣躺了下來:
湊合休息一晚,明天換個地方。
不過,他嘴角挑起一絲邪意:
如果能帶個老朋友一起上路,倒是挺有意思。
……
按照預報,日出是早上六點十四分。
酒店就在海灘旁邊。
殷承亦被鬧鐘吵醒時,仿佛聽見有另一個鬧鐘一起作響的聲音。
可當他按下時,又沒了動靜。
以為是沒睡好產生的幻覺,他甩了甩頭,進了浴室。
淡黃色的云朵作為序幕,很快,橙紅色的太陽從海的那一邊升起。
帶著無比耀眼的光芒,刺穿云層,照亮整個天空。
橙紅的光暈一圈圈漾開,與海天相接處的波光纏綿。
初升的太陽像剛蘇醒的孩童,蹦跳著掙脫海的懷抱,把碎金般的光灑在浪尖,每一朵浪花都成了靈動的金鱗。
連沙灘上的細沙,也被鍍上暖絨絨的邊。
整個世界從沉睡中蘇醒,滿是新生的蓬勃與希望。
懷著滿心的期待,殷承亦一行人撲了個空。
直到七點,太陽已經高懸,在海岸線等待的人們,還是一無所獲。
“為什么。”
殷承亦喃喃道,又轉頭問林睿:“她為什么沒來?”
是不是……已經……
他不敢想。
怕那幾個字說出口,便會成真。
林睿不忍心見殷承亦這個樣子,只得安慰道:
“是不是起晚了。”
“要不,再派人挨個酒店去問吧。”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
李家蕊?
殷承亦連忙接起來。
“她給我發照片啦!”
李家蕊的聲音興奮又激動:“你們是不是已經找到她啦!”
“不可能!”
殷承亦滿臉的不可置信:“整個海灘,都沒看見人!”
“我把照片發你!”
叮一聲。
五張照片傳了進來。
對著眼前的實景看了看,竟然和他站的位置,角度差不多?
回頭看了看自己四周,殷承亦的目光落在了一張照片的下方。
大概因為對焦,下面像是欄桿,有些模糊,可上面還纏著類似繩子的東西。
有點眼熟。
“這是……”
“酒店陽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