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世界里。
江淮并未掩飾自己的身份,目光平靜看著陶哲軒,緩緩開口:
“叫我江淮好了。”
陶哲軒微微點頭,干裂的嘴唇揚起一個淡淡的微笑,略顯沙啞地說道:
“江淮?倒是一個好聽的名字。”
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蒼白的臉龐透出極度的疲憊,似乎下一刻便會崩潰。
但他依然倔強地抬頭望著江淮,帶著一絲沉思。
他緩緩開口,語調冷靜而透徹:
“若是其他人,可能會選擇帶著這些知識長眠。
“但我不一樣,我雖是米國的科學家,但我其實并不愛國,對米國沒有什么感情。”
江淮微微挑眉,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陶哲軒說:
“在我看來,任何一個國度,最終的結局都注定湮滅在歷史之中。
“昔日的羅馬帝國如此,曾經萬國來朝的大唐也是如此。
“對注定會消亡的國度注入感情,甚至誓死效忠,在我看來,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陶哲軒說著,輕嘆一聲,繼續說道:
“鷹兔博弈,誰輸誰贏,我并不關心。我只是想探索數學的真理。
“我之所以為米國效力,是因為米國擁有最先進的科研環境,僅此而已。”
江淮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輕輕說道:
“我明白。”
江淮清楚,陶哲軒是一個純粹的數學家,他只想搞自己的數學。
然而,遺憾的是,他站在了江淮的對立面。
雙方立場不同。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陶哲軒必死。
這是獲得超越時代知識,所付出的代價。
誰都無法改變這個結局。
陶哲軒也知道這一點。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抬頭看向江淮,帶著一絲困惑和不解,提出了一個問題:
“我很好奇,你作為世間唯一的超凡生物,對于人類來說,你就相當于神的存在,掌握著超凡的力量。
“神不應該是高高在上,你為何會介入世俗國度的紛爭?”
江淮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他深深地看了陶哲軒一眼,認真的回答道:
“因為我愛大夏。”
這句話帶著無比的堅定與自豪。
陶哲軒微微皺眉,面露復雜之色。
他是一個出生在國外的華裔,從小接受的西方教育,去過大夏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說實話,他不太能理解這種強烈的愛國情感。
江淮似乎看出了陶哲軒的疑惑,淡淡一笑,說道:
“就像你說的,很多東西最終都將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
“但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大夏這個民族不會。只要太陽還在升起,大夏民族就會一直存在。”
陶哲軒目光帶著些許茫然:
“為什么?”
江淮目光堅定,擲地有聲地回答:
“因為每當這個民族陷入危亡時刻,總有人挺身而出,力挽狂瀾。
“而哪怕在和平安定的時候,也有無數人像我一樣,在黑暗里默默地付出。
“這就是為什么五千年來,四大文明古國,只有大夏的文化傳承從未斷絕,源遠流長。”
陶哲軒的目光流露出一絲動容。
他沉默了許久,他沒有去反駁江淮,沒有去論證什么。
他從江淮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種無可動搖的信念,宛如屹立千年的山峰般不可撼動。
他其實見過一些大夏人,這些人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信仰。
只不過,他們信仰的,并不是某個人或者某位神明。
他們信仰的……
是腳下那片土地!
見陶哲軒沉默,江淮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緩緩說道:
“你所追求的是數學真理,我理解你的選擇。
“但我所守護的,是那片土地,以及存在那片土地上的人,這是我存在的意義所在。”
陶哲軒笑了,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人生沒有什么對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追求。
他追求的是數學。
而這位能操控夢境的超凡生物,他追求的是守護。
“你倒是一個有趣的人。”
陶哲軒的聲音有些低沉,透著疲憊,卻又多了些柔和:
“若是我出生在大夏,我們的立場相同的話,說不定我們還會是朋友。”
江淮不禁一愣,他看向陶哲軒,眉頭微皺:
“你……不恨我?”
陶哲軒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些許釋然。
“我為什么要恨你?”
他的聲音輕緩:
“你只是站在你的立場上,做了你該做的事罷了。
“你為了你所堅守的大夏,除掉我這個米國的第一數學家,這不是應該的嗎?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也會這么做。”
江淮默然,目光深邃地凝視著陶哲軒。
對方能說出這番話,確實是出乎他的預料。
江淮神情復雜:
“你也是一個有趣的人。”
陶哲軒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些許感慨,說道:
“那不如交個朋友?”
江淮微微一笑,抬手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手:
“交個朋友。”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低沉而短暫。
陶哲軒智商極高,他的思想與認知遠超世俗,從小到大都沒有真正的朋友。
如今,竟在這樣戲劇性的時刻,他交到了人生中第一個朋友,同時也是最后一個。
他笑了笑,眼神中帶著解脫與疲憊,輕聲道:
“我好困,我要睡一會兒了。”
江淮聞言,沒有再多說。
他清楚,在夢中沉睡,意味著什么。
即是沉眠,也是永別,再不會醒來。
這位天才數學家即將徹底死去。
陶哲軒問:
“我的那些數學公式定理,你都記住了嗎?”
江淮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都記在這呢。”
江淮輕輕拍了拍陶哲軒的肩膀,語氣有些復雜:
“晚安,祝你做個好夢。”
江淮本已準備離開,讓陶哲軒享受生命最后的寧靜。
但就在江淮轉身之際,陶哲軒突然開口,聲音雖低,卻清晰無比:
“其實,你并非無敵。”
這句話讓江淮停下了腳步。
他皺了皺眉,轉身感興趣地注視著陶哲軒,想聽聽他接下來的話。
陶哲軒輕笑一聲,眼中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
“我已經知道了殺死你的辦法!”
江淮眉頭一挑,這位命不久矣的天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敢說出這種斷言?
這無疑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哦?殺死我?”
江淮淡然一笑,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憑什么殺死我?憑你的一張嘴,還是你的數學知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