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并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
在惹鬼回路的世界當中,他身化世界意志,看到了一個位面開辟與終結時的景象;在終結者世界中,他曾看過鄭吒將一塊大陸整個扔出了地球之外的場面;更別說在現實世界當中,他經歷乃至于處理過的,那些詭異至極的模因效應……雖然還沒達到第四階的境界,但他所經歷過的事情,已經比尋常四階要多得多了。
但不管楚浩經歷過多少,眼前楊云露的這一手他卻真沒見過。畢竟這一手“地脈抬升”的威能,已然超出了尋常想象的范疇。
像鄭吒那樣將一塊大陸硬生生從海中拔出,或許只需蠻力便可為之;但像楊云這般令整個地精王國平穩“浮”出地面,期間不損一磚一瓦,不傷一兵一卒,這需要的已不僅是力量,更是妙到毫巔的掌控能力……
地脈如弦,稍有不慎便是天崩地裂。而在楚浩的感覺之下,楊云的手段并非單純“操控大地”那么簡單,而是用自身的意志令這片天地臣服,使其自發將地精王國托舉而起——是粗暴地破壞,而是優雅地重塑,這等手段,恐怕已經涉及到了規則的范疇,是楚浩根本看不懂的層面了。
而且,自地精王國周圍升起的種種佛音異象與金色佛光,明顯是在阻礙楊云方才所做的事情……
雖然對于眼前的場景沒有任何印象,而且之前也從未和佛教打過任何交道。但不知道為什么,在看到那陣陣金光的瞬間,楚浩就莫名想到了自己在瑞文戴爾時做的那個夢境……那個持續了四十八小時之久,幾乎分不清夢與現實區別的夢境。
而在夢境的最后,他似乎也隱隱之間看到了一道同樣的金色光芒……
甚至,不止是楚浩,念夕空,湯姆,奧奇,除了一向不太合群的斯特瑞莫名將自己的目光自那金色光輝上移開了之外,甚至包括這次任務世界剛剛進入到主神空間的新人們,他們都同樣自心底升起了一股詭異的熟悉之感。因為在他們夢境的最后,這金色光輝都或多或少的出現過……
“……阿彌陀佛?!?/p>
忽然之間,天地之間響起了一句嘆息之聲,這嘆息聲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從何而去。并非來自某個方位,而是直接在眾生心底響起,宛如整個世界都在隨之共鳴……而下一刻,佛號聲落,眾人眼前已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個唇紅齒白的青年僧人,一襲素白僧衣纖塵不染。他赤足而立,每一步落下,便有金蓮自虛空綻放,又在抬足時化作點點光塵,當真是一個寶相莊嚴的得道高僧。但此時此刻,這個青年和尚則是望著眼前升起的地精王國,以及四周逐漸黯淡下去的金色佛光,滿面都是可惜之色。
“可惜?!币姂B勢不可逆轉,青年和尚又是微微一嘆,轉向了楊云道:“小友——”
“——誰是你小友?”
然而面對青年和尚這態度平和的話語,楊云卻是絲毫不給對方留面子,直接便是拍拍手,站起身來冷笑道:“我干的,怎么了?”
“小友,此次未免做得太過了?!?/p>
面對楊云極不客氣的回懟,青年和尚恍若無覺般,將自己剛才的未盡之言繼續說了下去:“一言毀我七日之苦功,當真是過于魯莽了?!?/p>
說來也怪,明明這個青年和尚在與楊云面對面說話,沒有在看楚浩,也沒有在看其他任何人。但在北冰洲隊眾人的眼中,他的面容卻仿佛是正對著自己一般,不管從哪個方向去看都可以看到他的正臉,就好似這個青年和尚的面容,是直接映在了他們心中,化作一尊金光閃閃的佛像,占據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你們先進去吧?!?/p>
忽然之間,楊云的聲音將北冰洲隊眾人從這種奇妙無比的感覺當中驚醒了過來。當楚浩定神之時,這才發現哪里還有什么佛像?只有楊云那平平無奇的背影而已:“天神隊的話,就在地精王國內部。”
“接下來,就是你們這些輪回小隊隊員的戰場了;而這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是該由我處理的事情?!?/p>
“……明白了?!?/p>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眼前的二人對峙已經不是北冰洲隊眾人能夠插手的范疇,而楚浩也是果斷,他也不打算管自己千辛萬苦才從藍山帶來此處的矮人戰士們了,當即帶領隊員們自甘道夫等人進入的洞口處魚貫而入,期間竟是沒有再看過青年和尚與楊云一眼……
“咔嚓。”
在北冰洲隊的身影盡數消失在洞穴入口處后,楊云與那青年僧人之間的空間這才發出一聲脆響,綻放出不堪重負的碎裂之聲。沒有華麗的能量對撞,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鳴,但兩人之間的空間正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仿佛有只無形巨手正在將現實一點點擦除……
“……看來,閣下是執意要與我為敵了?!?/p>
望著北冰洲隊眾人,尤其是楚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地精王國的入口處,青年和尚眼中的溫和終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即便如此,他仍保持著最后的克制:“不知道友究竟是何來歷?為何定要阻我結下這段善緣?“
“螻蟻,小友,道友,前輩……從以前開始,我就挺煩這種稱呼分級方式的了。“
楊云聞言,不禁搖頭失笑,而他關注的點卻和對方有所不同:“你們這些幕后執棋者就是如此勢利,算計來算計去,從一個稱呼開始斤斤計較,恨不得將一切都納入到你們的掌控之中,所以真的是……”
說到這里,楊云優勢搖了搖頭:“算了,無非做過一場,反正我看你這名義上說著‘結個善緣’,實際上根本沒給別人留其他路走的行為也看不過眼……我是楊云,如何稱呼?”
“楊云……”
見楊云自報家門,青年和尚當即皺起眉頭。因為不管他如何推算,也沒辦法推論出這個名字所聯系的因果。但看對方面上的神色,卻又不似作偽……
“來而不往非禮也,怎么稱呼你?”
青年和尚還在這竭力推算,楊云的嘲諷已是接踵而至:“開小號下來炸魚就算了,現在不會連自報家門都不敢吧?那你的氣量也忒小了?!?/p>
“……”
見得楊云有恃無恐的樣子,青年和尚的眉毛一跳。但他最后還是雙手合十,口誦佛號:“阿彌陀佛——”
“在下,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