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天氣剛剛泛起一抹白光,乳白的霧氣在天守閣的周圍浮動著,偌大的城樓掩映在一片一片的濃霧間,猶如巍峨于天際的瓊樓玉宇。
呂正義晨練之后,在寧寧的侍奉下洗了個熱水澡,隨后穿上一襲黑白相間的新衣,第一次以織田家足輕組頭的身份參加評定會議,心中難免會有些激動和期待。
清州城的天守閣每一層都以巨大的石垣為基礎向上層層加蓋,一般到了三層就已經是中等偏上規模的城池,四周的狹間則是插著象征織田家的木瓜紋旗幟。
甫一進入內閣,身后便傳來不和諧的聲音。
“這不是繼承猴子意志之人嗎?第一次參加評定會議,跟個猴子一樣東張西望,沒見識!”
譏諷的聲音從身后響起,呂正義轉頭一看,果然是佐佐成政。
自從上次桶狹間合戰,呂正義搶了他的風頭,于是便處處譏諷。
呂正義翻了個白眼,懶得和他計較。
織田家的一眾家臣很快陸續落席。
在織田信長身邊,分別是兩大家老,丹羽長秀和柴田勝家,次席則分別是以前田利家為首的赤母衣眾和以佐佐成政為首的黑母衣眾。
兩大母衣眾分開坐在兩位家老下面,是為次席。
在如此正式的場合中,呂正義以為自己的身份只能落座在末席,不曾想前田利家喊了一聲:“正義,坐在我旁邊!”
呂正義走上前,詫異道:“你怎么頂著一對黑眼圈?”
前田利家尷尬笑了笑,呂正義見到身旁瀧川一益同樣頂著一對黑眼圈,不由得感到奇怪。
他們兩個是怎么了?
不多時,門外小姓高呼:“家主大人到!”
眾人聞言皆是恭敬行禮,齊聲道:“見過家主大人!”
呂正義帶著現代人的心態看著眼前一幕,不由得感到新奇,甚至幻想著未來某一天,自己也能如此氣派。
想到這里,呂正義就更好奇日本戰國時期家主都是怎么給手下開會的,他不禁抬起頭張望起來。
呂正義身材較高,大家又是低著頭行禮,所以當他支愣起腦袋時就顯得格外突出,織田信長便立刻看到他。
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尷尬。
前田利家低著頭,扯了扯呂正義的衣袖,額頭冒著冷汗低聲道:“正義不得無理!快低下頭!”
織田信長平靜如水的眼神在看到呂正義后產生了一絲波動。
織田信長徑直坐在主位,聲音洪亮:“抬起頭來!”
“哈!”
織田信長沒有怪罪呂正義的無禮行為,面向眾人,陡然一聲暴喝:
“瀧川一益,把東西呈上來!”
“哈!”
瀧川一益把方形木盒放置于一眾家臣中間,所有人見其形狀皆是神色凜然。
織田信長拿出那封粘血的信箋,痛心疾首地踢倒木盒,里面竟是滾出來一顆人頭!
這是——
家臣們再看清頭顱的面孔后,心臟猛地漏了半拍。
就連呂正義也暗暗心驚,只不過他不認識此人,震驚程度不如其他家臣那般。
呂正義正準備問前田利家此人是誰,而柴田勝家則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說出了此人的名字:
“林秀真!”
織田信長對眾人說道:
“在今川義元上洛之前,林秀真就已經通敵,泄露我們的行動路線,差點將我們害死,所幸,我們贏了今川家,這才沒有讓他的奸計得逞!
大家也都看到了,戰時,那古野城只增援一千足輕,凱旋時,林秀真打開城門,你們知道嗎?他打開城門并不是慶祝我等凱旋,而是如犬般向今川義元搖尾乞憐呢!”
話音落下,引起家臣們的一陣嘩然。
參加桶狹間合戰的家臣們,從織田信長繞過那古野城的時候就已經看出端倪,只是沒想到風雨會來得如此迅猛!
織田信長虛空握拳,似是極為無奈地放了下去,聲音竟是情不自禁地微微顫抖:
“林秀貞是父親大人生前親自提拔的家老,先后侍奉我織田家的二代三主,功不可沒,盡管他曾經支持過我那愚蠢的弟弟,但我仍是原諒了他,就像勝家、成政……”
提起往事,柴田勝家和佐佐成政以及曾經支持過織田信行的幕僚們,皆是羞愧地低下頭,眼眶紅潤。
“傳我口諭,林秀貞以織田家忠臣之最高禮遇——厚葬!!!”
什么?!
一介叛臣竟然享有如此殊榮,家主大人難道真的是傻瓜嗎?!
眾人皆是目露震驚。
織田信長一看大家的情緒都被動起來了,于是改為敬語,誠然道:
“鄙人不才,曾以手中之刀與諸君拼殺,幸得天賜良機令吾成為織田家之主,現東有駿府今川家虎視眈眈,北有美濃齋藤家世仇未泯,大敵未滅,吾心難安!”
說到這時,眾家臣憤慨而立,無不動容。
織田信長鄭重鞠躬,聲音嘹亮:
“請諸君把力量借給我,助我鏟除一切邪魔!”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伏于地上,聲淚俱下,齊聲道:
“我等誓死追隨家主大人!”
柴田勝家、佐佐成政以及曾經在骨肉相殘的戰爭中對抗織田信長的家臣,他們潸然淚下。
身為家老的柴田勝家老淚縱橫,朗聲道:
“家主大人!我柴田勝家永遠不會背主求榮!”
佐佐成政附和道:“我也不會背叛家主大人,請您放心!”
“……”
織田信長以厚葬林秀貞的方式,將過去遺留的隱患,家臣心中的芥蒂,在這一刻化為飛灰,隨著天守閣外的濃霧漸漸消弭與天地之間。
過了片刻,織田信長重新坐在主位上,前戲的目的已經達成,接下來就該說正事了。
“以下開始委派任務!”
“柴田勝家!命你一個月內訓練出一批熟練騎術的足輕!”
柴田勝家挺直了腰板:“哈!”
“丹羽長秀!命你半個月內修筑那古野城的防御工事!”
丹羽長秀沉吟道:“遵命!”
“……”
織田信長給每位家臣陸續下達了命令,很快便輪到呂正義。
呂正義知道,自己差一點功勛就能晉升,所以此時也不禁躍躍欲試起來。
織田信長深深地看了呂正義一眼,道:
“給你一千貫,一個月內必須給我帶回1300石糧食!”
嘶~
眾人聞言倒抽一口涼氣。
這個任務似乎有些艱巨啊!
要知道以前購進兵糧,最多的一次還是佐佐成政以一千貫的價格購入1200石糧食,這個成果就已經震驚四座,織田信長還大肆表揚一番。
前田利家生怕呂正義初出茅廬,不懂得其中艱難,連忙上前提醒道:“呂正義,這個任務很困難,可以和家主大人說一下少買一些……”
呂正義抿著嘴笑了笑,這么點任務我那木下小一郎都能獨自完成,當即接下任務:
“家主大人,1300石不是我的極限,我能帶回至少1500石!”
一言既出,全場就像看傻子那樣看著呂正義。
佐佐成政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立刻上前道:
“這小子的口氣真大!家主大人,購進兵糧的任務我也要接,我就想讓大家親眼看看,他是如何被我拿捏!”
呂正義心中不屑,跳梁小丑罷了。
織田信長似乎很喜歡見到家臣互相比拼,笑道:“那購進兵糧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二人了!”
“哈!”
旋即,織田信長起身道:
“桶狹間合戰勝利,我們還沒有開慶功宴,今晚我們一醉方休,而且還有神秘嘉賓到訪,各位不要被客人笑話,都打起精神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