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州町。
寧寧在前面領路,兩人來到民家阿中的小院子外面。
破舊的木門旁邊有序堆放著一些白色的喪花,還未進門便聽到女子哭泣的聲音。
寧寧不禁有些困擾,猶豫一陣后還是敲響了木門。
凄慘的哭聲戛然而止,伴隨著“吱呀”一聲,一位眼眶濕潤,面容憔悴的老婦人推開門,見到寧寧后不由得有些詫異。
“寧寧?”
“阿中大人。”
“……”
在一陣簡單的寒暄過后,寧寧率先表明來意。
“呂正義繼承了藤吉郎的意志,所以我們幫他就相當于是幫助藤吉郎。”寧寧拉起阿中的手,聲音輕柔,“我們想讓小一郎成為武士,追隨正義!”
阿中聞言,重重嘆了口氣,道:“藤吉郎就是成為武士之后才會被殺害,我不想小一郎也……”
寧寧好言相勸:“呂正義現在是家主大人手下的赤母衣眾,前途不可限量,難道您不想讓小一郎出人頭地嗎?”
“這……”
思忖一陣,阿中點頭道:“如果小竹愿意,就讓他去追隨呂大人吧。”
得到阿中準許,寧寧知道勸誘木下小一郎的事情已經完成了一半,接下來就要靠呂正義了。
“阿中大人,小一郎在哪里?”寧寧問道。
阿中回答道:“昨天回來后就悶悶不樂的,今天很早就出門了,還說不想當武士,要去做見習商人,你們應該在伊藤屋能找到他。”
寧寧轉過頭,對呂正義眼神示意。
于是,寧寧留下來安慰阿中,呂正義則是離開小院,前往伊藤屋。
……
伊藤屋如今的當家伊藤總十郎最近招聘了一些見習,想要將本家的生意真正在尾張拓展開來。
不過讓他頭疼的是,這些新來的見習簡直是蠢到家了,沒幾個能看得順眼的。
所以在開晨會的時候,伊藤總十郎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而令他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不被看好的納屋助左衛門,沒想到在兩個月內竟然把那些西洋風格的和服給賣出去了。
要知道,他是故意把這批最難賣的貨交給納屋助左衛門,好讓后者趕緊卷鋪蓋滾蛋,到頭來這個看上去憨厚,沒有一點經商天賦的年輕人,倒是給他帶來不小的驚喜。
晨會上,伊藤總十郎難得的表揚了納屋助左衛門,破格提拔為手代,并當場開除了一些沒用的見習,此番行為引得眾人一陣不滿。
大家都能看出來,納屋助左衛門就是個十足的蠢蛋,做生意哪有把進價都告訴客人,能賣出那批和服,肯定是走了狗屎運。
其中,看不起納屋助左衛門的年輕人里面,就有木下小一郎。
“伊藤當家的,我不服!”
木下小一郎當著眾人的面喊了一嗓子,走出來說道,“這家伙就是個吊車尾,此次任務能夠完成全憑運氣,如果論起真正的實力,他遠遠不如在下!”
納屋助左衛門眼見說話之人竟然是見習里面最聰明的木下小一郎,頓時心虛起來。
正如木下小一郎所言那般,自己的天賦卻是最差勁的,每次晨會被罵的名單里都有他的名字。
伊藤總十郎神色嚴肅,厲聲道:“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在伊藤屋做事,我只看結果!”
“可惡!”木下小一郎咬牙切齒道,最近總是諸事不順,心煩意亂,腦海里總是會出現那個青年的身影。
都怪那個淫賊,長得那么俊美,不知道給嫂嫂灌了什么迷魂湯,這么信賴他!
說曹操曹操到,恍惚間,呂正義走進伊藤屋,出現在他的面前。
“淫賊!你還敢出現在我眼前?!”木下小一郎破口大罵道。
然而,呂正義還未出言,伊藤總十郎憑借狠辣的眼光當即看出來呂正義器宇不凡,身份肯定是織田家的武士。
織田家大敗今川家的事跡已經真正傳開,往后,織田信長將會徹底控制住尾張,伊藤屋的發展還需要織田家的幫襯才行。
所以,伊藤總十郎不能當眾得罪織田家的武士。
“八嘎!不準你罵織田家的武士大人!”伊藤總十郎一邊斥責,一邊審視著呂正義的態度。
見到被稱呼為織田家的武士,呂正義并沒有反駁,伊藤總十郎便確定了來人的身份。
呂正義知道木下小一郎對他有些不滿。
情有可原,畢竟自己可是拱了他嫂嫂的男人。
得了便宜,呂正義自然不會惱怒木下小一郎的無禮,直接對伊藤總十郎表明來意: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是來買東西的,特意前來是為了請木下小一郎追隨在下,成為織田家的武士。”
做生意,權衡利弊是基礎。
伊藤總十郎心想,雖然木下小一郎十分聰明,能言善辯,日后肯定對伊藤屋作出杰出貢獻,可是當務之急是打開伊藤屋與織田家的橋梁,木下小一郎能夠追隨眼前之人或許能起著牽線搭橋的作用。
一番思索過后,伊藤總十郎決定賣呂正義一個面子,沉聲道:“木下小一郎,現在伊藤屋正式辭退你!”
“納尼?!”
木下小一郎頓時氣得臉色通紅。
伊藤總十郎語氣稍稍放得平緩一些,柔聲道:“木下大人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很遺憾!但是,我能看得出來,在你的內心是向往武士之道的,所以既然有這么好的機會,你應該跟隨這位大人加入織田家,成為一名武士!”
“我不會成為武士,更不會做這個淫賊的隨從!”木下小一郎激動道。
呂正義深知強扭的瓜不甜,就算此時逼迫木下小一郎就范,他也不會真正忠心自己。
在事業的起步階段,呂正義要的是忠心耿耿,真心臣服自己的手下!
這時,伊藤總十郎看出呂正義的顧慮,心生一計,道:
“木下小一郎,納屋助左衛門!每人給你們一千貫永樂錢去買米,不論你們用什么辦法,月底之前給我買更多的米!誰買的多誰獲勝,敗者離開伊藤屋!”
呂正義眼睛里陡然閃過一道精光,立刻會意道:“木下小一郎,我會幫助納屋助左衛門勝過你,證明你不適合當商人,只適合做武士!”
木下小一郎冷哼一聲,不屑道:“就憑你們兩個也想勝我?可笑!要是我輸了,我就心甘情愿地跟你走!”
“一言為定!”呂正義笑道。
“要是我贏了呢?”木下小一郎反問道。
伊藤總十郎接過話,道:“若你能勝出,就取代納屋助左衛門的位置,成為伊藤屋的手代!”
“記好我們的約定,這個手代我當定了!”
說罷,木下小一郎扛著木棍轉身離去。
此時,納屋助左衛門哭喪著臉,道:“我可啥都沒說呀,好不容易才成為手代的……大人,你不知道木下小一郎辯才很厲害的,這下我要完蛋了……”
呂正義拍了拍胸脯,笑道:“放心,你聽我的,肯定能贏他!”
他攬著垂頭喪氣的納屋助左衛門走出伊藤屋,心想,如果事情辦妥了,就算是欠伊藤屋一個人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