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帶了多少人?”
“現在應該不到六千,但他們配備鐵炮、良馬、短弓,武器裝備比我們精良?!?/p>
“我不是讓你們提前在木曾川沿岸設伏了嗎?”
“很遺憾……他們發明了一種新的鐵炮戰術,可以瞬間對我軍造成三輪高效傷害,我們猝不及防,被織田信長從東側撕出一個口子了!”
“鐵炮戰術?”
野外駐扎的軍營中,四人快步向東行走,令過往那群野武士驚訝的是,為首的竟然是一名少年,而在其身后,美濃三人眾卻如同屬下那般緊緊跟隨。
那少年生的俊美,舉止優雅,一問一答盡顯從容神色。
竹中半兵衛愣了一下,旋即抿著嘴輕笑道:
“不過是對火藥裝填、點火、排兵布陣進行簡單優化罷了。
不過也難怪你們會敗,猛地那么一下,沒有經歷過鐵炮戰的野武士肯定會被嚇了一跳。
有趣,看來織田信長有點東西——但不多!”
美濃三人眾聞言皆是心頭一震,僅憑一句話就推測出對方的戰術,真乃天才也!
他們內心覺得,這樣看來勝算似乎要大了一些。
竹中半兵衛接著問道:“織田信長他們所處位置?”
安藤守就沉聲道:“他們鉆進了新加納的密林,情況很棘手,一旦他們恢復士氣,明日清晨很有可能會直接沖到稻葉山城?!?/p>
“新加納?”
竹中半兵衛聽后忽然停下腳步,忍不住大笑起來。
美濃三人眾面面相覷,在樹林作戰,敵人占據有利地形,他們不知道少年為什么突然大笑。
稻葉一鐵皺起眉問道:“竹中半兵衛,你笑什么?!”
竹中半兵衛那陰柔的臉上陡然浮現出一抹駭人的神色,猛地揮出羽扇,道:
“那個‘尾張大傻瓜’還真是可愛,此戰明日黎明時分必勝!”
什么?!
氏家卜全不禁驚呼道:“年輕人別說大話!就算正面對抗,織田信長也不是一晚上就能擊??!”
就連安藤守就也不敢相信,質疑道:“女婿啊,此時距黎明還有三個時辰,你確定嗎?”
稻葉一鐵癟嘴低聲說了一句:
“難!”
竹中半兵衛沒有立刻反駁,轉而對三人開始緊張的戰略部署。
不久之后,美濃三人眾一陣心驚肉跳的快步離去。
最后,安藤守就忽然問了一句:“你連我們現在有多少野武士都沒問,怎么能確定此計能行?”
竹中半兵衛緩緩合上雙眼,篝火熒光映在側臉:
“是個人都能打贏織田信長……”
安藤守就心情激動,只不過心中怎么有點不爽呢……
……
【子時過后,每逢一刻進行突襲,切記不要戀戰,觸之即撤】
子時一刻。
一名執木瓜紋大纛的足輕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借著后方軍營的篝火映照而來的微弱火光,隨便找了一棵樹脫了褲子小解。
窸窸窣窣的水流聲響起,這名足輕咂了咂嘴,喃喃道:
“那些野武士太弱了,讓老子撒泡尿淹死他們,哼哼……”
然而話音未落,他揉了揉模糊的眼睛,只見數道黑影在前方的密林中漸漸浮現。
“丹羽大人,敵襲!??!”
唰!
破空之聲驟然響起,寒芒掠過,再一轉眼,那名足輕的胸口竟是插著一柄肋差,瞬間氣息斷絕。
丹羽長秀聽到動靜猛地睜開雙眼,大喝道:
“全體警戒!”
鐺鐺鐺!
銅鑼急促地敲響,戰時,織田軍所有家臣以及足輕本就是睡眠很淺的狀態,一聽到左翼那邊傳來動靜,立馬振奮精神,持刀防衛。
一陣夜風呼嘯而過,附近密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隱隱有腳步聲傳來,聽起來有些瘆人。
大家的精神緊繃起來。
丹羽長秀舉著火把,眼見敵人遲遲沒有出現,不禁有些奇怪。
過了一會,丹羽長秀增加了巡邏的人手。
子時二刻。
柴田勝家率領前鋒部隊所處的位置,忽然傳來一陣廝殺聲音。
“柴田大人,有敵襲!”
柴田勝家怒罵道:“八嘎!那群可惡的野武士,有種出來一戰!別像個女人一樣畏畏縮縮!”
他轉頭對瀧川一益說道:“給我一挺鐵炮,我打死他們!”
“可是……”
“少廢話!”
柴田勝家一把奪過瀧川一益手中鐵炮,模仿著他們射擊的動作,瞄準,點火,發射。
砰!
刺耳的炸響傳遍整個新加納地區。
一時間鳥雀驚飛,織田軍所有人困意全無。
柴田勝家第一次使用鐵炮,猝不及防之下被后坐力震退半步,整條右臂都微微發麻。
他僅是猶豫一瞬,立刻暴喝:
“兒郎們,給我殺出去!”
“哦?。?!”
子時三刻。
織田信長騎著連錢葦毛,手握名刀宗三左文字,刀鋒指向前方密林:“聲音從那邊傳來的,前田利家,你帶人給我殺過去!”
“哈!”前田利家領兵沖去。
而呂正義則是讓鐵炮隊嚴陣以待。
他擁有的情報系統在戰場上能和己方共享信息,但是對于己方都不明確的消息他自然也不清楚具體情況。
現在呂正義只是知道,左翼丹羽長秀、前鋒柴田勝家先后遇到敵襲,而織田信長這邊此時也遇到相同的狀況。
除此以外,他還發現我方士氣隨著敵人的頻繁騷擾而逐漸下降。
這并不是一個好消息??!
呂正義暗自思忖,總覺得事有蹊蹺。
不多時前田利家握著火把,帶人罵罵咧咧地回來了。
“家主大人,那些野武士就像野猴子那樣滑溜,也就殺了兩三個,其他的都跑沒影了,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楚,深追下去唯恐再次遭遇埋伏。”
織田信長冷哼一聲,道:“剛才柴田和丹羽那邊也傳來消息,敵人在不停的騷擾我們!可惡啊,美濃三人眾到底想干什么?!”
……
【丑時,在新加納北側鳴鼓奏樂,高唱“敦盛”,同時戰線往東西延伸,切斷織田軍退路】
咚咚咚……
織田信長皺起眉頭,只聽北面傳來一陣如雨點般密集的鼓聲,伴隨而來優雅且熟悉的曲調。
這是——
敦盛?!
“……猶如露珠之于草葉,月影倒懸水中轉瞬即逝……”
織田信長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歌聲,內心竟是泛起了層層漣漪。
明月高懸,歌聲如夢。
陡然間,一名剛被招募的足輕忍不住眼眶通紅,竟是哭了起來:
“母親大人,孩兒想回家!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