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誰?”
“家主大人的妹妹,織田市。”
“我問的不是這個!”
“你冷靜一點,我也沒有想到她會過來。”
“我沒有問這個,呂正義,你實話告訴我,你們是什么關系?”
“你太敏感了!”
“我相信我的直覺!”
“我和她什么關系也沒有。”
“不信!”
“……”
藤吉郎家宅的翻新已經竣工,原本破舊的院子修葺一新。
但這棟近乎嶄新的院子并沒有標志著新的開始,好似沒有往日的那種溫馨,取而代之的是兩人爭吵過后的沉默。
呂正義心煩意亂,前世今生都沒有戀愛經驗的他,此時根本搞不懂眼前的少女為何會突然發如此大的脾氣。
月色朦朧,不見美好;青云滾滾,昏天黑地。
這棟僻靜的小院,此時仿佛醞釀著龐大的能量,只需要一個契機便會轟然爆炸。
“在你眼中我是誰?”
寧寧的話語令呂正義一怔,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豐臣秀吉不小心被自己害死,臨終前將妻子托付給自己。
暫且不論豐臣秀吉的日后的身份,單憑人家出手救了自己一命,也應當懂得報恩。
然后,寧寧為了生計主動獻身,自己也和寧寧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
雖然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沒有捅破,但是自己很享受寧寧所帶來的屬于家的溫暖。
在戰國亂世之中,能得到一隅偏安便已經彌足珍貴,對于寧寧,亦或是寧寧帶來家的溫暖,自己無法割舍。
寧寧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嫂子……
正因如此,傍晚在練兵場的時候,寧寧突然含淚離開,呂正義毫不猶豫地追了過去,而在他身后,阿市以及手下足輕們面面相覷。
到了現在,寧寧再次拋出這句話,呂正義不想繼續刺激寧寧,只能以沉默應對。
這一刻的沉默,震耳欲聾……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這么對我?!”
寧寧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她把一切都奉獻給眼前的男人,甚至愿意餓了幾天肚子,就為了讓心上人吃得更好一些。
而結果呢,他卻在練兵場上吃著別人的便當。
當時,寧寧能清楚地感覺到,呂正義在看自己和阿市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樣的。
寧寧也知道,呂正義是個俊才,以后肯定會有側室。
武士家出身的寧寧很清楚,大多數武士總會有側室,畢竟在這個時代,子嗣無比重要,關乎一個家族的未來。
“我知道,你以后肯定會愛上其他女子,雖然我會很傷心,但是為了你,我能接受現實……
可是,為什么非要是那個人?她是織田市,織田家尊貴的公主,戰國第一美姬!以她高貴的身份,有她在,我只能做你的側室!憑什么?!”
“這個世界好不公平,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卻被另一個突然出現的女子把原本屬于我的位置搶走!”
這一瞬,寧寧那小小的嬌軀仿佛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拋向夜空。
呂正義瞪大了眼睛,心中震顫,身份的差距竟是將一個完整的人壓制到如此卑微的境地。
這時,他終于明白,自己在阿市面前為何會不自覺的感到自慚形穢。
同樣生而為人,卻有著天與地一般的差距。
這就是階級,更是現實。
呂正義望著寧寧,抬眼看向她身后的夜空,喃喃道:
“你是我的嫂嫂……”
說罷,青年沒有選擇留下與少女共享新宅的喜悅,轉身離去。
一陣沉默之后,哭聲幽幽而起,令人心碎……
陡然間,依靠在院門旁傷心落淚的少女,突兀地俯身捂著胸口干嘔起來。
“嘔——”
……
呂正義獨自走在街道上,夜風蕭瑟如刀,在自己的臉上無情地掠過。
街道兩旁的商鋪家宅,偶有孩童嬉戲打鬧,夫婦夜話,一片歡聲笑語的祥和景象。
此時此刻,一種孤寂之感油然而生。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豐臣秀吉臨終前將寧寧托付給自己,而寧寧是為了在亂世之中有個依靠才愿意將身體托付給自己。
而自己穿越戰國亂世,想擁有一個溫暖的家,也想萬家燈火有一盞留給自己。
在呂正義看來,這是物質與情感的互補罷了。
至于他和寧寧之間有沒有愛情,他不知道,更沒有想過。
或許,應該給寧寧一個名分,但潛藏在內心深處的聲音卻在告訴自己,寧寧是豐臣秀吉的遺妻,想要真正愛上寧寧,這個坎沒那么容易邁過去。
但至少在自己心里是把寧寧當成家人看待。
不過,呂正義還是想著每月的俸祿,大部分還是留給寧寧生活,畢竟不管出于何種目的,人家對他確實還不錯,靠織田家足輕大將的俸祿養活一個少女還是很容易的。
想到剛才寧寧情緒失控,呂正義決定在墨俁城事件之后再去和寧寧把話說清楚,這段時間還是給雙方一個冷靜期吧。
呂正義不知不覺地來到練兵場,昏暗的環境中,他忽然聞到一陣馥郁清香,驀然回首,愣在原地。
“你回來了……”
只見燈火闌珊處,一名絕美少女孤零零地站在廣場邊緣,任由冷風吹過她的發梢。
呂正義聲音沙啞,驚訝道:“阿市大人,你怎么還沒回去?”
“你走得匆忙,飯都還沒吃完,怕你餓……”
“啊?抱歉。”
呂正義聞言心弦觸動,他來到阿市面前,接過對方手中的便當后蹲了下來。
“涼了。”
“餓了。”
這時,滾滾青云竟是撥開一條縫隙,皎潔的月光從云霧的縫隙之中傾灑下來,猶如聚光燈那般將兩人的周身照亮。
少女柳眉微蹙,垂眼凝視許久,似是猶豫不決。
終于,她開口問道:
“她是誰?”
呂正義頓了頓,抬起頭與少女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她只是我的嫂嫂……”
阿市眉頭舒緩,露出迷人的微笑,將地上的飯盒重新收拾好,沒有多說一句話地轉身離去。
只留下呂正義一人獨自在風中蕭瑟。
……
翌日,黑云未央。
在宿屋暫住的呂正義收拾好心情,前往練兵場。
甫一到達往常訓練的區域,瀧川一益便十萬火急地趕了過來。
“你怎么不在家啊!快跟我去天守閣開會,柴田大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