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走出正德寺,一路上正義的神色十分凝重,腦海中不斷思忖著剛才齋藤利三的應答。
一方面,無論織田信長對有才能得家臣如何包容,但有過弒君經歷的齋藤利三留在身邊,必須要調查清楚事情原委才敢重用,這一點無可厚非;
另一方面,如果明智光秀此人真的能看出自己和竹中的計謀,那么此人的才智已經到了令人驚駭的程度了。
如果真是這樣,明智光秀突然將齋藤利三這顆棋子在最后時刻丟了出來,無疑是當場告訴幕后執棋人他已經看懂局勢。
觀棋不語真君子。
而明智光秀恰恰相反,他此舉綽綽有余,反倒是有些張揚了。
不過,織田家已經將美濃收入囊中,有了美濃這塊富饒的土地作為支撐,就不是以前那個貧弱的尾張大名了。
隨著織田信長所編織的保護網越來越大,阿市和寧寧以及那即將出世的孩子將會過上更加安穩的生活。
在戰國亂世,沒有比闔家歡樂更幸福的事情了。
這時,一縷清輝投了下來,落在正義那稍顯疲憊的臉上,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壓在心中的巨石終于落下,塵埃落定,接下來就要考慮結婚的事情了。
今天的月亮格外圓亮,恍惚間,正義仿佛看到了阿市和寧寧兩女的笑容。
突兀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羽田大人!”
正義怔了怔,收回視線,瞳孔聚焦,只見面前竹中半兵衛一如既往的搖著羽扇,滿臉笑意地行了一個君臣之禮。
而在竹中身后,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之下。
他們都是羽田家臣。
木下小一郎、蜂須賀正勝、淺野長政、鈴木重郎、前野長康。
竹中半兵衛看了一眼身后眾人,轉而苦笑道:
“羽田大人,你要是再不回來,這些羽田家臣們都快要把我那小宅子給踏破了!”
原來,在正義獨擋萬軍時,竹中半兵衛強硬的態度讓他們心生不滿,他們都是羽田家臣,親眼看著自己的家主獨自犯險,心中怎能不急?
這件事情之后,由蜂須賀正勝和木下小一郎起頭,開始表達對竹中半兵衛的各種不滿與怨氣。
直到他們得知正義平安歸來,還以凌厲手段恫嚇那些不愿臣服的美濃豪族,一些憤懣的情緒這才得以緩和。
木下小一郎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道:
“還好家主大人安然無恙地回來了,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又該怎么對寧寧大人交代?竹中大人,那天我真想干你啊!”
木下小一郎話糙理不糙,蜂須賀正勝也是附和道:
“你和家主大人一起謀劃,讓信長大人落入陷阱就算了,就連家主大人也要九死一生,我可是聽川并眾的兄弟說了,要不是家主大人借道三之名嚇住了長井道利那些賊子,恐怕……”
蜂須賀正勝眼眶微紅,不忍心再說下去。
較為老誠的淺野長政蹙了蹙眉頭,慨然道:
“兩位大人消消氣少說兩句,九死一生之局都被家主大人破了,這就證明家主大人之勇武冠絕天下,此戰過后,我們羽田大人的名望越來越大了,大家都在看著我們,以后要更加謹言慎行才是。”
正義聞言,臉色一沉,忽然拉起竹中半兵衛的手來到蜂須賀正勝和木下小一郎的面前,語氣嚴肅道:
“你們兩個家伙,我可是交代過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要聽從竹中大人的安排,你們竟還敢挑事是吧!”
這一刻,正義那股來自上位者的威壓瞬間迸發出來。
蜂須賀正勝和木下小一郎突然感受到一股壓力排山倒海的席卷而來,這時,所有人的內心都不由得劇烈顫抖起來。
正義霸氣側漏,僅是漏出了一點點到身旁的竹中半兵衛,后者內心驚呼。
經過美濃戰事之后,羽田大人的膽魄與氣場發生了質的飛躍。
羽田大人越來越像一家之主了啊!
收回目光,蜂須賀正勝和木下小一郎緊繃身子,臉色憋得漲紅,慌忙低下頭,惶恐不已。
“家主大人,我……”
蜂須賀正勝話還沒說完,正義便猛然抬手,前者連忙閉上眼睛。
就在大家都以為蜂須賀正勝會被正義掌摑的時候,正義卻像是個父親那般撫摸著蜂須賀正勝頭頂的碎發。
這一刻,大家都愣住了。
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撫摸著三十多歲的中年糙漢,這一幕卻那樣自然,讓人感覺不到一絲違和。
正義眼神不再凌厲,語氣溫柔道:
“竹中大人身為織田家攻略美濃的軍師,還容不得你們造次,知道了嗎?我身為你們的家主,不希望你們在我不在的時候出現內亂的局面,這一點,你們二人要格外注意!”
正義的言語不容置疑,兩人抿著嘴唇點點頭。
正義又拉著竹中的手放在蜂須賀正勝和木下小一郎兩人的手上,款款道:
“竹中大人是我以三顧之禮才得以出山,從今以后,你們二人要執師徒之禮對待竹中大人!”
他看向有些發愣的竹中,接著說道:“竹中大人,這兩個家伙不懂事,以后他們就是你的弟子,有什么做錯的地方盡管動用武力!同時,也請竹中大人多加教導兩人,拜托了!”
竹中半兵衛此刻也不由得為之動容,擰著眉頭慌亂道:
“木下大人和蜂須賀大人都是羽田大人之重臣,鄙人怎敢自詡師父?”
正義給兩人遞過去一個眼神。
兩人會意,連忙鞠躬,齊聲道:
“請師父大人不要推辭,我們心甘情愿!”
“這……”
竹中有些猶豫。
正義笑道:“他們或許在自己的領域有所見長,但對兵法的理解還是處于粗淺的程度,他們就拜托你了!”
“恭敬不如從命!”
竹中點點頭認可此事,將兩人攙扶起來。
正義微微頷首,如此一來就算自己不在,家臣們也能團結一心了。
隨后,在眾家臣的簇擁下,正義回到織田本陣,剛和大家打了聲招呼,織田信長便派人傳訊:
“回清州城!”
大戰落幕,所有人都心情激動,正義也不例外。
他跨上駿馬,朝著明月的方向奔去。
阿市、寧寧,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