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后。
近江國,伊吹山。
在1月6日這天,氣溫驟降,風雪大作。
近江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琵琶湖畔,漁歌悠悠,靜如琉璃。
拉近視線,只見三道身影迎風前行,艱難地穿過一片被積雪覆蓋的密林,豁然開朗。
山舞銀蛇,銀裝素裹,是一片隱居避世的絕佳之地。
為首的青年停下腳步,眺望那邊山腰上的茅廬,呼出一口白霧,道:“小一郎、正勝,你們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此人正是奉織田信長之命勸誘竹中半兵衛(wèi)的羽田正義。
他帶領(lǐng)木下小一郎和蜂須賀正勝先是前往美濃井之口町,發(fā)現(xiàn)竹中半兵衛(wèi)在經(jīng)歷過丹羽長秀等人三次勸誘后,不厭其擾,帶著家眷前往伊吹山隱居。
若不是有川并眾的成員恰巧路過將消息告訴正義,不然的話還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時候。
片刻之后,一棟破舊的草廬映入眼簾。
在籬笆圍成的小院門口,蜂須賀正勝高呼道:
“竹中大人?”
炊煙裊裊升起,火光冉冉從茅草屋里透了出來,只見一道身影搖曳地走出屋子。
那是一位用長發(fā)遮擋半邊臉頰的少女,她一眼便看出了羽田正義等人武士裝束,恭敬道:
“請問三位大人所為何事?”
正義頓了頓,向前一步:“聽聞竹中大人隱居在此,織田家侍大將羽田正義攜家臣拜見竹中半兵衛(wèi)大人。”
“羽田正義?你們也是來勸說相公投奔織田家的吧?”
名為“芊穗”的少女先是怔了怔,旋即一語中的。
正義想了想,若按此說法,竹中半兵衛(wèi)肯定不會見自己,于是他特意交待:
“麻煩轉(zhuǎn)告竹中大人,說是‘正義’來了,他自然愿意見我。”
芊穗怔了怔,這段時日他總是聽相公提起,詫異道:“莫非你就是墨俁一夜城的呂正義大人?”
一旁,木下小一郎笑著解釋道:
“家主大人之前是叫做呂正義,而‘羽田正義’則是信長大人賞賜的名字。”
“原來如此,是同一個人啊。”芊穗恍然道。
看著正義文質(zhì)彬彬的模樣,倒是比之前那三位織田家的武士和善多了。
如此想著,芊穗轉(zhuǎn)身回到茅屋。
過了一會,芊穗又是低著頭走了出來。
“請大人進去吧。”
“多謝!”
打開院門,正義朝著茅屋走去,身后木下小一郎和蜂須賀正勝正欲跟上,卻被芊穗攔下。
“相公說了,只讓羽田大人一人進入。”
“我們是家主大人之家臣,焉有不去跟隨的道理?!”
蜂須賀正勝怒目圓睜,嗓音低沉。
木下小一郎也是心中不滿,附和道:“今朝不同往日,現(xiàn)在竹中大人已經(jīng)是浪人的身份,在織田家侍大將面前還敢如此,未免有些托大了吧!”
芊穗似乎見慣了一些場面,沒有絲毫膽怯地橫在兩人面前。
“相公說了你們不能進,就是不能進!”
正義聞言,皺起眉頭對兩人呵斥道:
“你們兩個站在門口候著!”
“可是——”
“這是命令!”
“哈!”
……
甫一進入草廬之中,里面完全是不同的光景。
殘破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只見一名柔美少年保持著習慣性的動作,手持羽扇輕輕敲擊著案桌,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問題。
正義沒有打斷柔美少年的思索,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柔美少年這才發(fā)現(xiàn)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站在身后。
正義緩緩開口道:“竹中大人,我們又見面了。”
“你是來羞辱在下的嗎?”
竹中半兵衛(wèi)蹙了蹙柳葉眉,聲音低沉。
正義稍稍一愣,笑道:“還記得你在土方坡大擺鴻門宴的事情嗎?此時,我和當時的你們目的一致。”
“沒用的,丹羽大人、柴田大人還有瀧川大人都來過了,對此,在下的回應(yīng)依舊是一身不事二主,即使身為浪人,在下也認為自己是齋藤家家臣的一份子。
況且,如果在下接受織田大人的邀請,然后舉弓拔刀指向自己的舊主的話,這樣在下又何談‘忠義’?”
正義一針見血道:
“你認為自己是齋藤家之家臣,可是我怎么看到,你現(xiàn)在是齋藤家的敵人呢?
‘今孔明’以十六人智取稻葉山城,恕我直言,齋藤龍興不具備一位君主之器量,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媾和一向宗,再這樣下去,美濃危在旦夕!”
“可以了!”竹中半兵衛(wèi)起身呵斥,“帶著你的家臣下山吧!芊穗,送客!”
“是!”
芊穗快步進來,仰起頭對正義道:“請大人離開吧!”
正義知道,歷史上豐臣秀吉曾以三顧之禮請竹中半兵衛(wèi)出山,自己想要代替豐臣秀吉,自然不能輸給他啊!
無論是三顧之禮還是十顧、百顧,直到竹中半兵衛(wèi)點頭之前,自己一定還會來的。
心念至此,正義轉(zhuǎn)身走出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