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月開始,寒冷的天氣籠了清州城,這幾日天下起雪來,隨著鵝絨般的雪片,白皚皚的銀裝將整座城池包裹起來。
一陣刺骨寒風鉆入狹間,穿透破風而來,卻絲毫不能降低廣間內的氣溫。
氣氛焦灼,坐在上位的織田信長默然地看著正在爭執中的兩位家老。
以丹羽和柴田在織田家的重要地位來看,顯然這一幕極為罕見。
“家主大人,我們應在開春之前,以墨俁城為據點部署兵力。
待到春回大地,我軍兵分兩路,一路向西北大垣城、野村城進發,另一路前往小牧山城,奇襲美濃東部的巖村城、苗木城。
我們集中兵力優先攻略美濃三人眾所在的城池,其中,安藤守就和稻葉一鐵最為善戰,而且他們所在的大垣城和曾根城擁兵過萬不容小覷,待到攻下他們的城池,再拉攏附近的美濃豪族,最后全部力量攻取稻葉山城!”
丹羽長秀目光炯炯有神地說道。
“太慢了!”
柴田勝家斷然回絕道:
“家主大人,丹羽大人的計策臣不敢茍同!
臣以為,竹中半兵衛智取稻葉山城之后,齋藤家威名掃地,大家持著觀望態度。
只需要我們分別在墨俁城和小牧山城出兵,分派一小部分兵力提防東西兩側的敵人,直接集中兵力強攻稻葉山城,屆時稻葉山城失陷,美濃各部不攻自破!”
坐在上位的織田信長捂著額頭陷入深思,他們已經就攻略美濃問題連續討論了幾日,兩位家老持著不同的態度。
丹羽長秀主張徐徐圖之,而柴田勝家力薦快刀斬亂麻。
一時間,坐在上位的織田信長也是猶豫不定。
心煩意亂之際,織田信長陡然大喝:
“既然你們兩位家老都難以統一意見,那就把部將全都給叫來!”
“哈!”
門外小姓應了一聲,匆忙離去。
不久之后,森可成、池田恒興兩位部將快步趕來。
他們甫一進來就察覺氣氛似乎有些微妙。
森可成與池田恒興兩位部將心頭一沉,一齊恭敬地行禮道:
“家主大人!”
織田信長聲音低沉道:“你們兩個都是我忠心耿耿的部將,現在到了討伐美濃的決策時刻,你們是支持丹羽的決意還是柴田的計策?”
說罷,丹羽長秀和柴田勝家把各自的想法再次闡述一遍。
兩位部將聞言,不禁陷入沉思。
織田信長坐在上位沒有打擾。
良久,森可成率先開口:
“家主大人,臣支持丹羽大人的想法,稻葉山城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之城池,應該逐步蠶食分化其各部勢力,最后再集中力量攻取稻葉山城。”
然而,池田恒興則是側重于另一方,緊接著說道:
“家主大人,臣以為柴田大人的計策最佳,如今美濃人心喪亂,惶惶不可終日,而我們又擁有小牧山城和墨俁城兩個重要據點,可謂是得天獨厚,直接殺到稻葉山城!
在竹中半兵衛奪取稻葉山城之后,料想美濃三人眾不會出兵干擾我們了。”
織田信長聽到兩位部將的言論,不禁氣笑起來。
“有趣有趣,森、池田,你們各自坐到丹羽、柴田身后去吧。”
“哈!”
織田信長面對這個局面不由得頭疼,再次對門外小姓喊道:
“去叫侍大將們進來!”
“哈!”
過了一會,佐佐成政、瀧川一益、前田利家三人相繼進入廣間內。
三人剛一進來就感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
他們在得知情況后,紛紛沉吟起來。
佐佐成政屬于柴田派,立場毫無疑問:“臣支持柴田大人的主張!”
瀧川一益搖搖頭,道:“臣支持丹羽大人。”
緊接著,大家的目光便齊刷刷地匯聚到前田利家身上。
前田利家本就是剛被提拔的侍大將,在織田家中的底蘊尚且不及在場的任何一人。
顯然,丹羽和柴田兩方派系形成了對峙局面,這讓前田利家頓感如坐針氈。
實際上以他的性格,內心是支持柴田派,但是又不敢當眾得罪丹羽派。
他內心抓狂,暗道正義呀,你要是在場這最后一票也就輪不到我來投。
前田利家壓力山大。
“犬千代,你去坐到瀧川下面。”
“是。”
前田利家如蒙大赦。
上位,織田信長抓了抓凌亂的頭發,心中苦惱,嘆息道:
“我們討伐齋藤龍興,只缺乏一位熟悉美濃的軍師,要是正義能成功將竹中半兵衛招攬過來,我們就不必如此焦慮了……”
柴田勝家沉聲道:“家主大人最好還是不要抱有希望,畢竟此人就連在下和丹羽大人都斷然拒絕,僅憑羽田大人的侍大將身份,恐怕并不能讓對方心動。”
丹羽長秀默然認同這番言論。
要知道,家老和侍大將兩個身份去勸誘人才根本就是兩個概念。對于受到招攬的人才而言,家老背后所代表的勢力與資源要遠比侍大將更有誘惑力。
人往高處走的道理世人皆知,更何況是被稱為“今孔明”的竹中半兵衛。
然而下一刻,小姓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織田信長見狀臉色一沉,呵斥道:“什么事情冒冒失失的!”
小姓表情又驚又喜,朗聲道:
“家主大人,羽田大人回來了!”
“這才出發幾天?快讓他進來!”
“哈!”
很快,正義那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柴田勝家看了一眼正義,道:“這么快就回來,恐怕勸誘失敗了……”
佐佐成政附和道:“連兩位家老大人都沒有成功,羽田大人又怎么會……”
然而下一刻,正義抬頭嚴肅道:
“家主大人,終于達成拉攏竹中半兵衛的任務了!”
納尼?!
織田信長面露喜色,“讓他進來!”
“是!”
柔美少年不卑不亢地出現在一眾家臣面前。
“半兵衛啊!我已經聽說過很多次關于你的傳聞了,以十六人智取稻葉山城實在了不起!既然來了織田家,過往的恩怨既往不咎,你就盡情發揮才能吧!”
“是!”
織田信長對正義問道:
“正義,你許給半兵衛什么條件才能讓他心動的?”
這時,竹中半兵衛當著眾人的面,說道:
“羽田大人以三顧之禮,并與鄙人論天下之英豪!鄙人盛情難卻,唯有一個條件請織田大人應允!”
織田信長點點頭:“說吧,只要不是太過分,我都會答應!”
柔美少年看向一旁的正義,道:
“請讓鄙人成為羽田大人的直屬部下,哪怕是一介足輕鄙人都愿意!
因為原本讓打算隱居的鄙人信念動搖,決意出仕的正是羽田大人!
這就是‘士為知己者死’,還望您能見諒!”
嘶!
眾人聞言,皆是目露震驚之色。
如此俊才竟是對羽田正義這般青睞,令人汗顏!
這一席話讓織田信長頓時沉默下來。
但是,正義深知織田信長要大用竹中半兵衛攻略美濃,成為自己一名侍大將的部下不會有足夠的大義讓諸位家臣信服。
因此,正義提議道:
“竹中大人,在下羽翼未滿,而家主大人攻略美濃計劃迫在眉睫,此時正值用人之際,不如等大局已定之時,再向家主大人請求此事?”
竹中半兵衛愣了愣神,默然低頭。
上位,織田信長看著竹中半兵衛“黯然神傷”之色,心道,正義這小子魅力就這么大嗎?竟是讓半兵衛不惜頂撞我都要成為這小子的部下。
但是織田信長又豈是斤斤計較之君,決意采用折中的方式,朗聲宣布道:
“竹中半兵衛!我命你為織田家足輕大將,享受10貫俸祿!同時,我允許你成為羽田正義的寄騎!
名義上,你仍是我的直臣,就這么決定了!”
“是!”
織田信長得‘今孔明’,不禁歡喜道:
“把足輕組頭太田牛一叫來!”
稍后,太田牛一顫顫巍巍的出現在諸位大佬面前。
織田信長大手一揮,道:
“除了讓你撰寫‘信長公記’,今日命你開始著手‘正義公記’!
第一件事,桶狹間合戰,正義于亂軍之中擊斃今川義元!
第二件事,正義臨危受命,一夜冰城拔地起!
第三件事,三顧茅廬!”
此時,在場所有人都滿臉駭然地望向那位俊俏青年。
他們知道,信長對正義的態度再次發生了轉變。
第一次是潛龍勿用,而這一次則是——
或躍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