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中,有太多的東西,都是不可預見的……
翻身握住刀柄,正義深吸一口氣,讓變得不安的內心稍稍平穩些,精神開始集中,經過竹中半兵衛的特訓以及多次實戰之后,他現在已經很強了。
眼花繚亂的劍影、俯身沖擊而來的青年,在這充滿朝氣的陽光之中卻給人帶來一種極致的死意。
一個念頭從心底里自發產生。
絕無生還可能!
從無以弱勝強——
手上并沒有能夠撼動對方的籌碼,武力的不對等在這瞬息之間暴露得淋漓盡致。
平靜的呼吸、安定的心跳、無視恐懼,只能將一切寄托在手中的太刀。
剩下的便交給命運吧!
不過,就算是對手把自己當成兔子,臨死前也得反咬兩口。
砰!
這一刀對于時機的把握十分精準,僅是一霎之間,彈開了對方的鋒刃。
但正義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胸口處的紗布開始滲出鮮血,強烈的反作用力猶如一塊巨石那般撞了過來。
正義撞爛了周圍的陳設,各種不認識的藥材散落在地,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氣味。
只聽得對方好似十分詫異的低聲說道:
“香取神道流的路數,你竟然會一之太刀?!”
能一招便看出了自己的底細,對方的實力必然遠在自己之上。
這是正義來到日本戰國時代以來,哪怕是經歷了多次兇險也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烈的危機。
宛如實質的殺意似潮水般涌來,正義再次緊握太刀,如臨大敵。
“羽田正義果然是你!敢以蝮蛇道三之名蠱惑世人,我以足利將軍家的大義誅殺邪魔!”
話音落下,劍刃風暴席卷開來。
太強了!
正義迅速穩住心神,看準時機毫無花哨可言的一刀。
光影閃爍一瞬,火花四濺。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對手的刀再次被彈開。
“厲害!”
來自對手的夸贊,正義此刻卻笑不出來。
傷口撕裂所帶來的劇痛已經開始影響到他的注意力,視線逐漸變得模糊,這時對方似乎也沒有耐心,冰冷的聲音傳到耳邊。
“看好了,一之太刀應該這么用!”
純粹的最基本的招式在這一刻成為了最強的招數。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正義本該招架的身形陡然彈射出去,一刀定勝負。
兩次的防守,對方下意識的以為自己仍會采取防守態勢,所以這出其不意的一刀賭上了自己的生命。
刺啦!
“意外之喜,但還是太慢!”
對方衣服破開一個口子,而正義的傷口在這劇烈的牽扯之下已然裂開,窒息感撲面而來,身體重重地摔倒在地。
“公方,您怎么來了?!”
忽然,老名醫采藥回來見到眼前一幕,頓時臉色大變:
“住手!別打了!”
“正盛,這么久不見難道不應該先問一聲好嗎?”
“哼!”
老名醫吹胡瞪眼一番,將倒下的正義扶了起來,“他現在重傷未愈,想試探至少要等到痊愈才行!”
足利義輝知道老名醫對病人的執著,殺意瞬間收斂,劍刃歸鞘。
正義松了一口氣,忽然想起方才此人的言語。
足利將軍家……
征夷大將軍?!
猛地抬頭看去,眼前這名強壯俊朗的青年竟然就是足利義輝!
傳聞中的劍豪將軍,沒想到竟會在這里碰到。
驚嘆之余,曲直瀨道三沉聲道:
“你昨晚不是問我,明知道你的身份為什么還敢留你嗎?他就是原因……”
不明所以的正義看到足利義輝收起太刀,知道危機解除,隨后一陣眩暈感襲來,意識再度黯淡下去。
……
日薄西山,斜陽草樹。
足利義輝赤膊上身,露出一身健碩的肌肉,而曲直瀨道三則是表情嚴肅地檢查著義輝的身體。
“公方,請你不要再追求一之太刀的最高境界了,再這樣下去,這副強健的身體最多只能支撐五年,五年之后必定精力枯竭而亡!”
曲直瀨道三宛如宣判死期那般沉聲說道:“這是最后一劑萬金丹,往后用在您身上便再也起不到藥效了!”
萬金丹是治療各種疾病的萬能藥,唯有掌握高級醫藥素養的名醫才有可能制成,而且所需藥材極為罕見,曲直瀨道三游歷列國才堪堪制成三枚。
而曲直瀨道三手中的這枚小藥丸便是最后一枚了。
足利義輝吞下藥丸,深吸一口氣,“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如今三好長慶壟斷幕政,已然把皇室置于腳下,唯有殺之才能為室町幕府搏得一線生機。
三好長慶周身高手如云,我只有一次機會,必須要將一之太刀練至最終境界——覆生歸一,如此我才有十足把握斬殺此人!”
曲直瀨道三搖頭嘆息,不解道:“將軍大人何至于此啊!就算您斬殺了三好長慶最終也難逃一死啊!”
足利義輝目光深沉道:
“或許我的政治手腕不夠強力,或許我的心機謀略不夠高明,但我知道若想保住幕政,必須破而后立!
在我死后,身在興福寺的弟弟覺慶將會繼承足利將軍家的意志,在亂世之中探尋一條救世之道!”
足利覺慶便是后來的幕府末代將軍,足利義昭。
足利義輝的目光轉而投向不遠處昏迷中的正義,眼神中帶著贊許的意味,道:
“本以為織田信長乃是尾張之龍虎,沒想到有人比他還要勇猛,竟敢獨擋萬余敵人,膽魄不是一般的大啊!不過想到這家伙竟然把織田信長當成誘餌來用也就釋然了。
我平生閱人無數,唯有此人的心性、膽略、天賦最為上乘。
等我死后,覺慶正是用人之際,我打算將畢生所學傳授與羽田正義,我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會起到令人意外的效果!”
曲直瀨道三詫異道:“竟然能得到將軍大人的真傳,我想身為武士的羽田正義從此會對您感恩戴德吧!
不過我還有一副‘壯腎丹’正在研制,他的身體倒是可以用來試驗藥效。”
壯腎丹,顧名思義,強壯腎精的丹藥。
足利義輝聞言愣了愣神,旋即大笑道:
“哈哈哈,你這老不正經的家伙!無妨,在我的特訓之下,就算是一頭猛虎也得累趴下!”
不久之后,正義幽幽醒來,忽然感受到兩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愣了愣神。
“你們要對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