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1年4月2日。
這天,當織田信長帶領一眾家臣登上稻葉山城的天守閣時,整個日本戰國歷史向前推進了六年。
浮動的霞云隨著清風徐徐飄散,清澄的天氣剛剛露出一束刺眼的光芒從虹之間傾灑下來,如白玉般的石階泛起陣陣金色漣漪,遠遠望去,這座巍峨的城池猶如佛光普照,富麗堂皇。
“哦!!!”
陡然間,織田軍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聲,仿佛裹挾著強大的能量沖破云際,旋即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過去,似乎向美濃全境宣示著這座城池的主人已然易主!
正如正義所言那般,當強敵逐級分化削弱之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現在,織田軍宛如一支利箭從尾張狠狠地插入進美濃的中心,接下來經由美濃三人眾的配合,以稻葉山城為中心,呈傘狀開始收攏。
高臺之上,織田信長冷冷地目光掃過城下長井道利的軍隊,道:
“我已取得天下之名城,美濃的那些豪族們也該認清現實了!”
此時,丹羽長秀迎著微風快步上前,在大家都滿臉喜悅,戰意昂揚時,他則是一臉嚴肅道:
“家主大人,城中的各種物資被美濃各部豪族近乎瓜分殆盡,有些小領主們甚至掌握了可以媲美大名的實力,比如城下的敵軍,長井道利……”
“這確實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情。”
織田信長聞言,眉頭擰在一起,沉吟片刻道:
“喊竹中半兵衛過來!”
“哈!”
不久,竹中半兵衛穿戴著甲胄,卸下刀劍后,上前道:
“家主大人。”
“半兵衛,你獻上的‘三火’之計效果顯著,織田家能順利奪取稻葉山城你功不可沒,但是那些逐漸勢大的美濃豪族們該如何應付,你可有計策?”
竹中半兵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道:
“在羽田大人獨擋萬軍之前,羽田大人在明,我們在暗;在借尸還魂之后,我們在明,羽田大人在暗,如今明暗之局勢已然逆轉,接下來就請交給羽田大人登場‘表演’吧!”
“借尸還魂。”
織田信長聞言若有所思,忽然眼底閃過一道驚訝之色,道:
“莫非是蝮蛇軍?!”
“家主大人果然聰慧過人……”
竹中半兵衛點點頭,偏過頭望向城池下方長井道利的部隊,心中暗道,相信用不了多久分散于美濃各地的蝮蛇軍將會在羽田正義的率領下,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般,將那些心懷叵測的豪族們徹底點燃吧!
……
稻葉山城,城下町。
“八嘎!那群混蛋究竟把稻葉山城掏成什么樣子了?!這么快就被織田信長攻占!”
長井道利咬牙切齒,憤怒地吼叫起來。
身旁,齋藤利三也是不由得心神一沉,道:
“有稻葉山城為據點,再加上美濃三人眾的策應,家主大人恐怕如今大勢已去了!”
長井道利遠遠仰望著這座可以說的上是高聳入云的城池,恨恨道:
“那些人目光狹隘,眼里就只有自己的領地,從來就不想,沒了稻葉山城作為屏障,我們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齋藤利三沉吟半晌,問道:
“家主大人,我們現在是攻還是不攻?”
“這還打個屁啊!”長井道利大罵道:“稻葉山城是天下名城,易守難攻,我們就算攻陷了稻葉山城結果也只能是兩敗俱傷,可惡,一步錯步步錯,就不該給那些豪族們權力!”
齋藤利三被訓斥之后,連忙將頭埋低,心中冷哼一聲,若不是龍興死前展開的家臣合議制,你的勢力也到不了今天這個地步!
“收兵!回大桑城!”
“哈!”
長井道利甫一轉身,突然頓了頓,臉色陡然變得陰翳起來:
“伊賀的忍者怎么還不把羽田正義的首級呈上?”
齋藤利三也是不禁有些疑惑,一萬貫已經送到伊賀之里了,也聽聞好像是出動了三位伊賀上忍,按理來說應該輕而易舉的斬殺羽田正義才是。
他隨便想了個理由,搖搖頭道:“或許是已經在路上了,畢竟想要在偌大的美濃里找到一個人還是不太容易的。”
然而話音剛落,只聽“啪”的一聲,在齋藤利三的臉上炸響。
緊接著,怒斥聲從身旁傳來:
“你當我是蠢貨嗎?!三位伊賀上忍出動,想要找到羽田正義那小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齋藤利三捂著臉,把頭埋得更低,眼底閃過一抹厲色,道:
“臣知罪了!”
……
美濃,井之口町。
就在織田信長成功奪取稻葉山城的當晚。
“呼,呼~”
街道上,一名從酒場走出的醉漢一路搖搖晃晃,“早知道我也去投奔蝮蛇軍了,還有酒喝……”
嗖嗖嗖!
忽然一道身影迅速閃過。
“誰?!”
醉漢打了一個酒嗝,厲聲喝道,暈暈乎乎了一陣,碎碎念道:
“真奇怪,好像是一銀色絲帶飄了過去,莫非是鬼怪?!”
醉漢打了一個寒蟬,又痛飲了一口清酒,酒壯慫人膽,鼓鼓勁又朝著那可疑的草叢里走去。
嘩啦啦!
溪水的聲音從耳邊響起,醉漢模糊的視線里竟然出現了一名銀發少女!
他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一幕,吞咽了一口唾沫,脫下褲子走了過去。
“小妹妹,這么晚了怎么一個人到這里呢?洗澡嗎?讓俺幫你搓搓背吧!”
只聽銀發少女低聲啐罵一句:
“竟然連感知能力都減弱了,混蛋禽獸,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銀發少女迅速穿上一套新的忍者服,唰的一下,手起刀落。
噗!
醉漢的頭顱應聲落地,鮮血噴灑在銀發少女的臉頰上。
“人渣!”
話音剛落,草叢之中陸續出現三道身影。
銀發少女連忙用深紫色的頭巾將頭發以及身上暴露的位置遮掩起來。
“首領大人!”
百地三太夫用男人的聲線,低沉沙啞地回應道:
“你們還有臉面出現在我面前?!我們伊賀三位上忍竟然連一個青年都攔不住!不然的話,我就差一點完成任務了!”
三名上忍聞言羞愧難當。
“他師從劍圣冢原卜傳,一手劍技神乎其神,我們伊賀流忍術擅長暗殺、調查、破壞等一系列間諜任務,并不擅長正面對敵。”
藤林正保蹙眉解釋道。
霧隠才蔵目露寒芒,不甘道:“若是暗殺行動,我們三人合力定然能瞬殺目標,可是您給我們的任務是拖延,我們……”
“閉嘴!”
百地三太夫厲聲打斷,“何為忍者?既然受命就要全力以赴!失敗了就是失敗了,不要找那么多借口!”
“哈!”
三人將頭低下。
這時,服部半藏微微抬頭,疑惑道:
“首領大人,為何你離開之后沒有選擇與我們匯合而是遠遁到此?”
百地三太夫聞言,心神微微一顫,下意識裹緊自己的嬌軀,女兒身的事情決不能敗露,厲聲訓斥道:
“服部半藏,你是去年回到伊賀之里,繼承服部半藏之命,又有忍術天賦才破格提拔你為上忍,不過這一年的訓練難道沒有一點效果嗎?
織田信長攻陷稻葉山城,作為織田家的寵臣,羽田正義必定會先面見自己的君主!
我們只需要在此守株待兔即可!”
服部半藏雖然心有疑惑,但轉念一想也有幾分道理,低頭羞愧道:“抱歉首領大人!是鄙人考慮不周了!”
百地三太夫點點頭,腹部丹田處的墜脹感仍在持續著,一想起那晚的旖旎心中就不由得慌亂,臉上也開始發燙,心中驚呼,此人的魅惑之術已經登峰造極,竟然到了現在還能對自己產生影響!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醉漢以及空氣中彌漫的酒香氣味,頓時有了主意,道: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等著吧,此仇我一定要報!”
……
翌日,井之口町的一家酒場。
“首領大人男扮女裝還真像個女子!”
“我也這樣覺得,可見首領大人的澀唀之術已經登峰造極了!”
“百地豪族一脈的身材都與女子極為相像,或許,只有將身體鍛煉到女子那般柔韌的地步,忍術才能大成吧!”
“……”
霧隠才蔵和服部半藏兩人私下交流著,他們打扮成酒場的伙計站在門口拉客。
“客人里面請!”
一有附近的町民前來,他們便立刻笑臉相迎。
“霧隠大人,你說目標到底會不會出現?”
“實際上我很佩服首領大人的膽略,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容易松懈,井之口町屬于稻葉山城的城下町,目標肯定會出現……來了!”
話音未落,偽裝成管事的藤林正保笑著請來了一位俊朗的青年。
藤林正保領著青年甫一進入酒場,再一轉眼便給霧隠才蔵和服部半藏一個眼神。
霧隠才蔵見狀,大聲吆喝道:
“客人一位!”
酒場里面稀稀落落地坐著其他喝酒的町民。
三位偽裝的上忍開始招呼著其他客人,而注意力則是一直放在不遠處的青年身上。
打扮成老板娘的百地三太夫眼底閃過一道寒芒,隨后迅速收斂殺意,堆起笑容道:
“歡迎大人,您要喝什么酒?我們這里的清酒很特別……”
“我想喝女兒紅……”
“呃?女兒紅是什么酒?”
“女子落紅時用來慶祝助興的美酒……”
下一刻,百地三太夫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嚯,變臉真快,我還是喜歡你笑起來的模樣,雖然看上去很假……”
百地三太夫的手迅速握住隱藏在裙擺底下的忍刀,然而,一只大手按了下來。
“我要和你深入交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