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成酒館老板娘的百地三太夫,標(biāo)志性的一頭銀發(fā)被很好的收攏到泛黃的老舊頭巾里,小瓜子臉上,兩朵如朝霞般的紅暈悄然升起。
在日本戰(zhàn)國時代的男子,不乏皮膚白皙,面容秀美之輩,而且大家的身材普遍矮小,有些時候,男女的性別特征實際上并不明顯。
百地三太夫不留痕跡地擺脫正義的手,用飽含殺意的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青年,低聲道:
“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他們都是伊賀的上忍,研習(xí)過偽裝之術(shù),按道理來說應(yīng)該不會那么輕易被普通人看破。
“眼睛。”
“嗯?”
百地三太夫微微一愣,只見正義打開了身旁的一扇窗戶,這一瞬,和煦的陽光沿著窗戶的縫隙投了下來。
這位酒場老板娘下意識的側(cè)過身子,不讓自己的眼睛直視光線。
“快把窗戶關(guān)上!”
百地三太夫言語中帶著怒意。
正義笑了笑,合上窗戶,道:
“白化病患者天生對光線特別敏感,所以當(dāng)我進來的時候,明明是白天,而酒場的窗戶卻基本上都是關(guān)著的。”
他又拿起自顧自的拿起酒杯,在百地三太夫面前晃了晃,道:
“你很聰明,能猜到信長攻陷稻葉山城之后,我肯定會來到井之口町,不過我預(yù)判了你的預(yù)判,此行,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正義又朝著門口那三個佯裝拉客的忍者,笑道:
“我承認(rèn)我長得很出眾,但還不至于大街上只把我一個人拉來酒場吧?”
百地三太夫薄薄的紅唇微微顫抖,她看著正義,道:
“白化病?!你說我有病?”
一時間,宛如實質(zhì)般的殺意席卷而來。
這么激動干什么?!
正義背后滲出冷汗,他可沒有自負(fù)到可以應(yīng)付三位上忍再加上一個伊賀首領(lǐng)的程度。
自己還不想死得太快!
正義連忙說道:“我不是說你有病,而是你身體的這個癥狀……”
“師父曾說,我是天生的‘夜之忍者’……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對你沒有興趣了,受死吧!”
“慢著!否則在我死之前,會把你女子的身份公之于眾!”
“啊?!你在胡說什么?!你認(rèn)為我會怕你嗎?!”
百地三太夫的心中產(chǎn)生動搖,一把抓住正義的衣領(lǐng),殊不知兩人的唇愈發(fā)貼近。
“堂堂伊賀忍者的首領(lǐng)竟然是一介女流,若是傳出去,我想伊賀豪族們肯定坐不住了吧!”
正義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百地三太夫表情陰晴不定,對著正義身后三人朗聲道:
“你們在此守候,在我回來之前哪里也不許去!”
“哈!”
百地三太夫在三人詫異的目光中,拉著正義走向后院。
……
甫一來到酒場后方的屋敷。
百地三太夫立刻卸去偽裝,一襲如瀑布般柔潤的銀發(fā)垂到腰肢,語氣冷清道:
“你還真是大膽,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不在這里,我看你還有什么依仗能把消息傳出去!”
正義攤了攤手,道:
“你應(yīng)該知道蝮蛇軍吧?我曾借尸還魂,大家都信奉我為蝮蛇首領(lǐng),只要我的死訊傳出去,關(guān)于你的信狀就會傳到伊賀。”
百地三太夫聞言,心中憤怒不已,啐罵道:“你卑鄙!”
此話頓時引來正義的一陣?yán)湫Α?/p>
“我卑鄙?我與你無冤無仇,僅是一些財貫就過來暗殺我,若論起卑鄙,你應(yīng)該沒有資格指責(zé)我吧!”
“你!”
百地三太夫想要怒罵,可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是來暗殺他的,否則也不會上演那荒唐的一幕。
砰砰、砰砰……
自己這是怎么了,為什么見到他心臟會顫抖?難道這就是魅惑之術(shù)嗎?
對于百地三太夫而言,當(dāng)自己的純貞被正義奪取的那一刻,后者的影子始終在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實際上,忍者基本都是跟著前輩或者師父單獨訓(xùn)練,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的時候大家又穿著忍者服,很少見到彼此的模樣,更有甚者到死也不知道同伴的相貌。
這還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是,由于常年夜晚活動,除了三位上忍家族,其余人的長相奇特,很難讓她升起好感。
正義見到對方不再言語,便直接說明來意:
“我可以將這個秘密爛在肚子里,但是你必須答應(yīng)我一件事。”
百地三太夫冷笑道:
“你真當(dāng)吃定我了?”
“這是我給你的選擇,要知道你是被派來暗殺我的忍者,若是對我沒有利益,我根本不會產(chǎn)生與你深入交流的想法!”
“……”
百地三太夫沉默半晌,仔細(xì)打量著眼前這位俊俏的男子。
“我憑什么相信你?”
正義正色道:
“我以武士道的名義發(fā)誓,事成之后必然守口如瓶!”
武士道就和忍者世界的忍道類似,是一個人的信仰。
不過,正義可沒有什么武士道精神,一套說辭罷了。
百地三太夫想到這點,問道:
“你想讓我做什么事?”
正義神色凝重,道:“殺人!”
然而,百地三太夫卻搖了搖頭,道:
“伊賀忍者有自己的規(guī)矩,不能因為錢財而對雇主倒戈相向,否則事情敗露之后,我讓伊賀之里背負(fù)罵名,身為首領(lǐng)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猜到背后的雇主是誰,放心,他的腦袋我會親自去取!”
“殺誰?”
正義沉吟道:“聽我指令!”
百地三太夫思量許久,最終點點頭答應(yīng)道:
“但是,雇主那邊我又該如何交代?”
“難道你們伊賀忍者要對一個死人交代嗎?”
“你太狠毒了!簡直和傳聞中蝮蛇道三一樣!”
“那也是被你們逼成這樣的。”
正義心道,這一招果然奏效,不過既然雙方達成一致,事成之后自己也會將這些事情爛在肚里,說到做到。
他正欲轉(zhuǎn)身,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形受到阻擋,詫異地偏過頭,只見這名銀發(fā)少女一臉嚴(yán)肅的看向自己,認(rèn)真道:
“公事說完了,那我們該聊一下私事了!”
呃……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就算是正義自己也對那一晚的風(fēng)情而困擾。
這算是什么個事啊!
作為男人,自己總歸是占了銀發(fā)少女的便宜,而且,在經(jīng)歷過阿市和寧寧兩女之后,這是第三位與自己有肌膚之親的女子。
正義沒有一絲輕視與戲謔,同樣認(rèn)真無比地說道:
“如果你要賠償,我會賠給你財貫,除此以外,我沒有別的可以給你了!”
銀發(fā)少女聞言,心中一股不知名的火焰燃起,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戰(zhàn)勝我,這件事一筆勾銷!不然的話,只要被我抓到機會,我定然將你這個禽獸斬殺!”
腹部下方直到現(xiàn)在仍是隱隱作痛,她必須要為自己的純潔討一個公道!
話音剛落,氣氛漸漸開始凝重起來。
正義自知理虧,沒有拒絕,用拔出宗三左文字對戰(zhàn),至于負(fù)于身后的那柄三日月宗近并沒有打算出鞘。
他擺好攻擊姿勢,率先出手,雙腿微微彎曲隨后陡然發(fā)力,整個身子如利劍一般沖了過去。
正義不會因為是一名少女而輕視對方,要知道后者能成為伊賀首領(lǐng)定然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忍術(shù)。
他第一招便是殺招!
眼中出現(xiàn)銀發(fā)少女身上的“紋理”,狠狠地斬了過去。
勉強觸及第二層破巖刀的一之太刀,在觸及百地三太夫的瞬間,那些“紋理”,也就是破綻,立刻消失。
糟糕!
正義暗道不妙,再一轉(zhuǎn)眼,一之太刀落空,僅是斬下了幾縷銀發(fā)。
下一刻,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只見百地三太夫僅是用忍刀的刀背攻擊自己。
幾個回合下來,正義心中駭然,昨晚若不是有藥效加持,自己對上全盛狀態(tài)的百地三太夫下場就只有死路一條!
太快了,自己的眼睛跟不上對方的動作。
緊接著,如雨點般傾瀉而下的攻擊落在了正義的身上。
砰砰砰……
每一擊都落到實處,雖然不會致命,但卻是疼痛無比。
然而正義的每一刀都會落到空處,此消彼長之下,自己落敗也只是時間問題。
一直處于挨打狀態(tài)的正義心中也不由得來了火氣,但卻拿對方?jīng)]有辦法。
百地三太夫冷言譏諷道:
“天底下能征服我的男人還未出世!我先前還是高看你了!”
身上不停地傳來劇痛,正義猛地向前撲去,猶如餓虎撲食那般。
此舉饒是百地三太夫也沒有料到。
碰!
正義將百地三太夫控制下方,兩人怒目而視,誰也不肯退讓。
此時,情緒由憤怒轉(zhuǎn)而變得詭異起來。
微弱的光芒從窗戶的縫隙投了下來,如同聚光燈那般照亮了兩人。
正義望著那銀白色的睫毛撲閃撲閃的,紅寶石的眸子似乎閃爍著一抹難以名狀的水霧。
啊?這是……
只見銀發(fā)少女一臉羞憤,突然環(huán)抱住正義的脖頸,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正義吃痛,罵道:
“你有完沒完啊?!”
“沒完!”
百地三太夫恨不得將眼前的青年生吞活剝。
自己的純真被正義奪取,卻還反被正義威脅,這怎能讓人不怒?!
可是,自己除了通過這樣的方式出出氣又能做什么呢?
殺又不敢殺,可惡的禽獸、無恥,混蛋!
此時此刻,對于正義而言,方才被擊打的痛感仍在持續(xù),他現(xiàn)在猶如一頭憤怒的雄獅,下方的銀發(fā)少女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只白兔。
若雄獅被白兔咬了,下場只有一個。
轟!
既然天底下還沒有人能征服你,那便讓我來做這第一人吧!
“你要干什么?!”
刺啦!
“無恥!”
話音落下,只留得一道憤怒的喘息聲。
然而少女始終一聲不吭,想要以無聲來對抗邪惡。
雖然說不上身經(jīng)百戰(zhàn),但先后擁有兩位女子的正義心中,每位女子的特點都大不相同。
寧寧的溫順?gòu)故臁⑹械撵`動歡悅,都給正義帶來了不少流連忘返的體會。
然而,百地三太夫就像是一頭高傲的銀色孤狼,反而更能激起正義的戰(zhàn)斗心緒。
正義一把將百地三太夫掀翻,心中沒有一絲憐憫與同情,有的只是狠厲與兇猛。
海浪無聲將正義吞沒,一襲如星河般璀璨的銀發(fā)在空中飛舞著。
而在下位,百地三太夫仿佛遭受著極大的苦難,她明白對方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
混蛋!禽獸不如!
百地三太夫心中怒罵,每每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她都會想起自己的忍道。
人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
沒有人能夠擊潰我的意志!
心中這般想著,身體卻變得非常誠實。
上次疼痛感居多,然而到了現(xiàn)在,身體已經(jīng)很好的適應(yīng)這個魯莽的男子。
適應(yīng)之余,便是直沖腦海的舒適。
不知過去了多久,她只覺得一股熱浪肆無忌憚地席卷而來,這一刻,她終于忍不住發(fā)出聲音來。
“啊!!!”
嗖嗖嗖!
陡然間,屋敷外傳出一道聲音。
“首領(lǐng)大人,發(fā)生什么事了?!”
房門差點被打開,百地三太夫連忙呵斥:
“閉嘴,不要進來!”
“哈!”
聽到外面的應(yīng)聲,百地三太夫狠狠地剜了正義一眼。
當(dāng)百地三太夫出聲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經(jīng)敗了。
可是作為伊賀百地家的二代目,心中的驕傲不允許自己向眼前之人臣服。
他才是一個織田家的侍大將,又怎么可能配得上自己?!
正義迅速地收拾“殘局”,他心里清楚,這件事是號令百地三太夫的底牌。
“等美濃的事情結(jié)束,我會親自去伊賀給你一個交代!”
百地三太夫微微喘息,冷聲道:
“最好是這樣,否則就算拼盡一切都要將你斬殺!”
……
與此同時。
稻葉山城,天守閣。
廣間內(nèi),織田信長手持一封信狀,目光森寒。
陡然見,織田信長猛地將信狀拋向空中,聲音洪亮:
“大家都看看吧,這是美濃豪族們的和約!”
一語落定,激起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