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角承禎曾經給正義送過一份“大禮”,現在也是時候“還禮”了。
后藤賢豐父子三人皆是滿臉驚駭地看著眼前身材高挑,面容俊逸的青年武士,而在他的身后刀光粼粼。
現在各部城池據點都是采用籠城的方式抵御織田軍,所以交通要道并沒有安排足輕放哨,而且觀音寺城的城下町,目加田町在目賀田山北麓,琵琶湖南岸向東西延伸,在大名戒備狀態下,這邊更是不會有町民路過。
因此,正義才能帶領家臣在此守株待兔而不被敵人察覺。
后藤賢豐隱隱察覺事有蹊蹺,雖說自己頂撞了六角承禎,而且后藤家的勢力在南近江國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六角承禎完全有理由賜死自己。
可是大戰在即,這個時候要了自己的命無疑是六角家自斷雙臂!
六角承禎不可能如此愚蠢。
心思活絡起來,后藤賢豐越來越覺得眼前的青年武士有些陌生,將方才心中的驚詫壓下,聲音凝重道:
“你不是六角家的家臣,你是誰?!”
正義輕笑一聲,道:“你比六角承禎那個蠢貨聰明,不過你終究還是大意了,你們父子三人再加上幾個護衛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確定了內心的想法,后藤賢豐的眉頭緊鎖,道:
“你肯定是織田家的武士,不過六七人而已,既然是敵人,那就去死吧!”
不久之后。
“正勝,你把他們的頭顱丟到觀音寺城的城門底下。”
“哈!”
“鈴木重郎、鬼庭雅昭……大家跟我回去準備進攻箕作城!”
“哈!”
正義帶著家臣們快速趕往箕作城,他驀然回頭,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
“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
翌日,后藤父子三人的頭顱赫然出現在城樓下,引得整個南近江徹底震動。
所有矛頭皆是指向六角承禎。
六角家臣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篤定后藤氏是被承禎所殺,家臣們支持六角家,對抗織田家的心開始動搖。
觀音寺城,天守閣。
“父親大人,您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斬殺后藤賢豐啊!”
六角義治憤怒地咆哮著,這還是他成為家督后第一次對承禎如此失態。
“混蛋!”
六角承禎有苦說不出,只能一個勁地猛砸桌子,似乎宣泄著心中的憤懣。
這么大一頂帽子扣在自己頭上,他覺得那叫一個憋屈啊!
“到底是誰干的?!后藤賢豐這個蠢貨,不是說好了籠城嗎?怎么突然就跑出來找死呢!”
六角承禎無能狂怒,很明顯是有人栽贓陷害,可是自己確實有斬殺后藤的動機,現在所有六角家的家臣都來質問,自己百口莫辯!
“父親大人,這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六角義治內心仿佛跌入谷底,他相信自己的父親還不至于如此愚笨,那會是誰呢?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問道:“會不會與蒲生定秀有關?”
一語驚醒夢中人,六角承禎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擲地有聲地說道:
“必定是羽田正義所為!可惡的小子,不但破壞了我的計謀,還把后藤的死推到我的頭上!”
話音剛落,前線斥候快步來報。
“家主大人不好了!箕作城失守!”
“納尼?!”
……
箕作城。
后藤賢豐的死訊在城內蔓延開,而正義的部隊也在此刻對城池展開猛烈進攻。
前進的腳步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滯,在后藤賢豐死后,敵人也陷入到一片無序的混亂之中。
僅是一個時辰,擁有兩千守備足輕的箕作城徹底淪為織田家的城池。
對于羽田部隊而言,這是一場無比順利的戰斗。
這座城池乃是在一處小山上,站在瞭望臺上正好能仰望觀音寺城,而且下方許多據點,城砦盡數收入眼底。
竹中半兵衛搖著羽扇,指著東北方向的那團硝煙彌漫的數座城池,道:
“信長大人那邊以佐和山城為跳板,開始陸續攻入六角家的城池,按照這個攻勢下去,想必很快便能打到觀音寺城腳下。”
正義點點頭,他通過情報系統也在時刻觀察著整個戰局的動向。
當前,柴田勝家、丹羽長秀、池田恒興兵分三路,已經從觀音寺城的東側呈扇形開始形成天羅劍網逐漸蠶食敵人的勢力,瀧川一益、前田利家在信長本陣的南側駐軍。
不過有一人倒是令正義有些意外,淺井長政竟然優先帶人支援明智光秀,僅以兩千人便攻下了日野城,取得首勝。
“這樣看來,明智光秀也是個戰爭高手。”正義低聲道。
可是竹中半兵衛卻搖了搖頭,道:“臣卻不這樣認為。”
“哦?說說你的理由。”正義微微一愣,來了興趣。
“他們對日野城進行屠城!”
此話一出,正義連忙打開情報系統,一拍腦門,真是疏忽了!
日野城的城下町,雖然規模極小,卻一人不存。
很顯然,沒有一個人逃出了明智光秀他們的魔爪。
竹中半兵衛再次出言解釋自己的理由:
“一般情況下,武士攻入城池會對治下的町民商戶進行一輪掠奪,免不了燒殺搶掠,但是像屠城這種事情,雖然屢見不鮮,可這樣做很容易激起敵人的拼死反抗,反而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正義聞言認可地點了點頭,竹中半兵衛的觀點也正是自己所憂慮的那樣。
不過好在經過后藤賢豐之死,六角家內部出現混亂,六角承禎對轄內領土的統治力直線下降,實力大打折扣。
既然六角家大勢已去,那么我們之間的賬也該清算一下了!
正義冷冰冰地眺望著觀音寺城,悄悄握緊了拳頭,那差點害得他妻離子散的罪魁禍首,即將面臨正義審判吧!
“讓小一郎出面向周邊城池交涉,告訴他們,繳械不殺!”
竹中半兵衛精神抖擻,道:“哈!臣這就通知下去!”
另一邊,在佐和山城西側五町的織田本陣,織田信長猛地站起身來,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果然還是正義技高一籌啊!”
當敵人陣營傳出后藤賢豐的死訊后,再結合正義突入箕作城,織田信長便知道這又是羽田正義的計謀。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織田信長是軍事高手,自然通曉這個道理。
前線斥候競相傳來捷報,織田軍猶如摧枯拉朽那般,如入無人之境,一路勢如破竹,全軍氣勢高漲。
織田信長活動活動筋骨,渾身發出爆豆般的噼啪聲音,拔出太刀豪氣干云道:
“家臣們表現得如此出色,我這個作為家主的也不能自甘落后啊!
來人傳令下去!大軍開拔,目標,觀音寺城!”
“哈!”
……
十日后。
織田軍僅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便將觀音寺城的防線徹底摧毀,至今,六角家只剩下觀音寺城以及支城鯰江城。
自從后藤賢豐父子三人死后,六角家的重臣們紛紛叛離。
沒有人能想到,織田家竟然會如此迅速地攻陷周邊城池,六角家大勢已去,北畠家已然決定放棄對六角家的支援。
此刻,在觀音寺城的天守閣,六角承禎父子一臉絕望地癱坐在地。
他們六神無主,相顧無言,直到外面的家臣們匆忙趕來,父子二人才勉強緩過神來。
繼承蒲生定秀之位的蒲生賢秀對上位的父子二人可謂是咬牙切齒,自己幫助六角承禎襲擊羽田正義的妻室,完成對方的謀略,到頭來卻只落得父親暴死的下場。
現在的他已經對六角家沒有任何忠心,只是礙于大義名分以及當下嚴峻的形勢,無奈委屈求全。
“家主大人,永田、三上、池田、平井等家臣不敵織田軍,紛紛棄城投降了!當下,也只有大人居城和支城鯰江城兩座城池!”
蒲生賢秀擲地有聲的匯報戰況,句句珠璣,令在場所有家臣都面露驚駭之色。
同一個聲音在他們心底里響起。
六角家大勢已去了!
六角承禎的眼神重新恢復了些許光彩,只見他披上甲胄,拔出鋒刃,劍鋒所指乃是城下那些飄揚的木瓜紋旗幟,勃然暴喝道:
“兒郎們,為了六角家的榮耀而戰吧!”
廣間內,鴉雀無聲。
這時,六角義治與父親心意相通,迅速彎弓搭箭,隨著箭矢“嗖”的一聲激射而出,慷慨激昂的聲音也相繼響起。
“六角家到了生死存亡時刻,兒郎們籠城抗擊,若是能渡過難關,爾等皆有重賞!”
說罷,家臣們這才不甘不愿地離開廣間,率領足輕趕去正門。
待到眾人走后,六角承禎松了口氣,拉起兒子的手從后門往鯰江城逃亡。
饒是六角家的家臣們也沒有想到,六角父子竟是就這么把他們給丟在觀音寺城了。
……
以蒲生賢秀為首的將士拼命抵抗織田軍的猛烈進攻。
“蒲生大人,柴田勝家攻破了我們的正門,現在敵人正往二之丸進攻!”
“可惡,才兩天時間正門就被破了,敵人的火力這么兇猛嗎?!”
“敵人鐵炮很厲害,織田信長的鐵炮三段擊很輕易就對城樓上的足輕造成致命性的打擊!”
“八嘎!家主大人呢?正門被攻破,我軍士氣受挫,現在正是需要家主大人親自督戰重振士氣的時候!”
“不、不知道啊!”
“納尼?!”
蒲生賢秀臉色鐵青,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休息了,可是中間卻始終沒有見到六角承禎父子的影子。
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對年輕的部將,朽木元綱以及三云成持下達指令:
“朽木元綱,你去增援二之丸,三云成持,你跟隨我守在本陣!”
“哈!”
兩位年輕的部將不敢怠慢,現在家主大人不在,便是以家中地位最高的蒲生賢秀為首。
然而下一刻,一位身披青面獠牙的鬼鎧武士,從滿是鮮血的城門底下率先沖了出來。
那鬼鎧武士一聲怒吼,震懾八方!
“柴田勝家在此,爾等速來赴死!!!”
拼死頑抗的六角家臣們見狀皆是大驚失色!
緊接著,血花陡然飛舞,猶如血色煙花般在柴田勝家的身旁綻放。
一點寒芒先到,隨后槍出如龍!
只見那名持槍武士昂首高呼:
“吾乃槍之又左前田利家,敵將休走,與我大戰三百回合!”
持槍武士話音剛落,一聲槍響瞬間炸裂天際。
“進退瀧川,兒郎們,前面就是本丸了,上洛之戰我們要勝利了!殺啊!!!”
“哦!!!”
在突入的將士們身后,一名中年武士不悲不喜,勝利在即反倒是臉色凝重地捻著兩撮胡須,出言提醒前方的柴田等人。
“遲遲未見六角承禎父子,山城道路曲折,你們一定要小心行事!”
負責殿后的丹羽長秀將部下指揮得井井有條,大家有條不紊地對二之丸殘留的敵人進行圍剿,絲毫不給敵人一點反撲的機會。
而在本丸上方,蒲生賢秀臉色慘白地看著陷入一片狼藉的城池,他徹底慌了。
然而噩耗接踵而至。
三云成持慌慌張張地從天守閣的廣間內跑了出來,對蒲生賢秀道:
“蒲生大人糟糕了!廣間內沒有找到家主大人的身影!”
朽木元綱也從六角承禎的居館趕了過來,他帶來了一名小姓。
“蒲生大人,他是家主大人的小姓!”
蒲生賢秀點點頭,赫然拔刀抵在小姓的脖子上,目光森寒道:
“家主大人呢?”
小姓頓時被嚇尿了,腥臊的液體將褲子浸濕一片,哆哆嗦嗦地應答:
“家、家主大人,他們兩日前便已經逃亡了!”
轟隆!
此話一出,宛如晴天霹靂那般,在蒲生賢秀的腦海中炸開。
朗朗乾坤,而在蒲生賢秀的眼前卻一片灰暗。
八嘎!八嘎!八嘎!
六角承禎、六角義治,我蒲生家忠心耿耿,率領各部籠城抗擊,沒想到你們早就把我們給出賣了啊!
父親被斬殺,自己又被家主丟棄,蒲生賢秀覺得六角家大名的承諾就如同娼婦的嘴巴!
朽木元綱聲音顫抖,道:
“怎么辦?”
“投降!!!”
吱呀~
當本丸的城門打開的這一霎,織田軍的歡呼聲震如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