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戰國時代,只有強大的實力與鐵血手段才能讓這群利字當先的忍者臣服。
正義甫一出場,所展現出來的氣勢震懾住了在場眾人。
伊賀的望族們彼此不服,誰都想要成為國人眾的首領,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明爭暗斗。
百地家滅亡后,當正義在伊賀的土地上豎起木瓜紋旗幟的時候,伊賀國人莫敢不從。
且不說眼前要面對正義的一萬大軍,而在其背后更是有著如日中天的織田家作為靠山,如今又解除了伊賀的危局,他們沒有理由反抗。
不過,正義知道以純粹武力鎮壓伊賀,許多望族必定心有不滿,他扶起重傷的月,對眾人朗聲道:
“百地月依舊是你們的首領,各位轄內的領土也盡歸你們所有……”
然而話音未落,月卻忽然將正義抱在懷中,猶如受傷的小鹿那般聲音顫抖地請求道:
“百地家已經滅亡,我也沒有成為伊賀首領的資格了,羽田大人,就讓我跟在你的身邊,做你的眼睛……”
正義微微一滯,自己暫時無法動用武力,而家中還有阿市和寧寧,以及女兒禰豆子,確實需要忍者暗中守護。
他低頭看著銀發少女,暗自思忖,若是男子擔此重任,總歸是很不方便,而且月還是上忍級別的忍者,毫無疑問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既然如此,伊賀首領的位置你可有推舉的人選?”
正義問道,這種事情交給伊賀土著舉薦最為合適。
月看向傷痕累累的中年忍者,道:“藤林正保,此人在伊賀德高望重,賞罰公正,也曾是伊賀的忍術教頭,如若他成為伊賀首領,國人信服。”
“藤林正保!我支持你成為伊賀之里的新任首領,至于不服的國人,你自己看著辦!”
藤林正保感激地看了一眼月,眼眶通紅道:“鄙人定當竭盡全力為織田家實時提供有效情報!”
正義微微頷首,道:“給你五日時間整飭伊賀各部,五日后上野河畔平樂寺,我在那里等你。”
“哈!”
藤林正保恭敬應道,忍者戒律絕不問主君任務原由!
……
平樂寺。
松永久秀一手提著六角承禎父子的首級,一手持著通體如墨的茶壺,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佛殿內。
“羽田義弟,當時混亂沒來得及道賀,兄長這邊提著承禎父子的人頭和九十九發茄子過來賠禮了!”
羽田家臣們聞言臉色陡然一變。
蜂須賀正勝怒斥道:“九十九發茄子是你呈送給信長大人的禮物,想要騙我們麻煩動一動腦子!”
松永久秀瞥了一眼右側席位之首的中年武士,被拆穿了也不惱怒,將裝有首級的木匣遞給身后的本多正信,撓了撓頭完全沒有大名的架子,道:
“你就是出身川并眾的蜂須賀正勝吧?以在下的茶道技術,仿造一個九十九發茄子也不是什么難事。”
木下小一郎瞪大了眼睛道:“竟然敢用仿造之物對付家主大人,不愧是‘天下第一惡人’,別忘了義輝大人之死就是你一手策劃的!”
“不錯!若不是信長大人認同了你大和一國大名的身份,我等必將你拿下!”
“拿下惡人,匡扶正義!”
“……”
羽田家臣們紛紛起身怒斥,足見松永久秀是多招人恨。
“可以了!”
正義厲聲呵斥,面無表情道:“你的‘禮物’我收下了,希望我們不會成為敵人,請回吧!”
主家下了逐客令,而松永久秀卻厚著臉皮道:“好歹我也是大名,給點面子好不好?”
“死在我手上的大名不算少。”
“我知道的,今川義元、齋藤龍興,就算沒有我,六角父子遲早要死在你的刀下!”
松永久秀將茶壺擺在面前,道:“我送給你一個天才,你要不要?就當是兄長給你帶來的見面禮。”
“我可不記得認你做我的兄長!”
正義毫不客氣地回應道,足利義輝畢竟與他有過授業之恩,對松永久秀這種反復的小人沒有一點好感。
松永久秀攤了攤手,說出了一句令在場眾人都感到吃驚的話。
“我要把三河武士,本多正信送給你!”
正義稍稍有些詫異,落座在左側首席竹中半兵衛則是立馬勸諫道:
“家主大人不可!”
竹中半兵衛上前嚴肅道:“此人反復無常,是多次下克上的惡賊,必然是假借贈予武士為由安插在我們身邊的眼線!”
一眾家臣聽到家中軍師的解釋,大家深以為意,紛紛附和起來。
“家主大人要小心啊!”
“本多正信,臣聽聞他身為松平家的家臣,卻曾參加了三河一揆,戰敗后逃亡!”
“竟然還有此等事情,這樣家主大人更沒有理由收容此人了!”
“……”
本多正信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把頭埋得更低。
聽著眾人將本多正信貶低得一無是處,松永久秀摸了摸眼角的刀疤,沉聲道:“正信,這是你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家主大人,臣不明白您為何也要將臣拋棄。”
本多正信內心掙扎,細想侍奉松永家的這段時日,自己的表現也算是中規中矩,現在,他只覺得自己仿佛是被嫌棄的武士。
本就是鷹匠出身的他,這一幕無疑觸動了他自卑的敏感神經。
松永久秀表的情陡然變得嚴肅,深沉的目光與正義對視著:“士為知己者死。我早就知道你我理念不合,以后也會離我而去,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這一番話倒是令正義不禁對松永久秀有些刮目相看。
松永久秀本就是一個飽受爭議的名家,他藐視權威,野心勃勃,是當今唯恐天下不亂的梟雄,同時他的茶道素養極高,也具備一定的藝術品鑒能力。
上位,正義沉吟半晌,感嘆道:
“板蕩之世,必生反骨;玩世而生,倦世而死!”
如此一句預示了松永久秀的一生。
松永久秀聞言先是一愣,旋即眼眶竟是微微有些濕潤,忽然朗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羽田正義,我終于知道織田大人為何會如此信任你了,原來,我們三人都有異曲同工之處!只是現在你的野心還未真正成長起來。”
他起身轉而對本多正信說道:“你跟隨此人,定能發揮你真正的才能!”
“抬起頭來!”
正義目光一掃,本多正信聞言身體顫抖地抬頭看去。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能答得讓我滿意,我便讓你成為我羽田家的家臣!”
本多正信深吸一口氣,恭敬道:“請羽田大人出題。”
“說出我來平樂寺的目的。”
本多正信稍稍一怔,怯生生地瞥了一眼羽田的家臣們,鼓起勇氣道:
“羽田大人是要建城!”
“哦?”正義表情沒有變化,心里卻暗自吃驚。
本多正信好似找到了些自信心,娓娓道來:
“此地依山傍水,以平樂寺建城就如同一顆卯榫,死死地釘在大和一國的東側,可以牽制甲賀與伊賀的忍者們,還能覬覦西側筒井家的領土,而且……”
說到這時,本多正信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松永久秀。
松永久秀滿不在乎地咧嘴笑道:
“而且還能盯著我的動作。”
本多正信認同地點點頭。
正義心中思忖,還真是一位智謀之將啊!
“說得很好,我很欣賞你,本多正信,我任命你為足輕組頭,特許你跟在我身邊,期待你的表現!”
本多正信連忙拜服,道:“臣感激不盡!”
竹中半兵衛等人則是眉頭緊鎖地打量著本多正信。
他們對松永久秀推薦來的家臣沒有一點信任。
而松永久秀則是在心中愈發佩服眼前這位俊朗青年的器量,心中暗道:“當今天下之英豪,當有羽田正義的一席之地!”
心念至此,松永久秀指著九十九發茄子的仿品,笑道:
“實際上,它并不是九十九發茄子……”
松永久秀不動聲色地點燃引線,“刺啦”的聲音旋即響起,一縷刺鼻的青煙徐徐升起,眾人皆大驚失色。
“家主大人小心!”
“這是炸藥!”
“保護家主大人!”
“……”
所有人亂作一團。
砰!
下一刻,松永久秀這位五十一歲的大名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煙霧散去,只見茶壺通體如墨的外殼碎裂開來,猶如蜘蛛那般精致規整的茶釜映入眼簾。
松永久秀本想趁此機會嘲弄羽田家臣們的膽識,甫一抬起頭來,所有人都露出驚慌神色,而羽田正義卻巋然不動,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此乃真豪杰也!
松永久秀收起玩弄的心理,端正了態度道:
“這是在下最為喜愛之物——”
“平蜘蛛!”
……
“可惡的松永久秀,說好的支持我們攻打伊賀,竟敢公然反水,還斬殺了我們的舊主,此等深仇大恨必須要報!”
甲賀之里,忍者屋敷內,望月吉棟拖著帶傷的身軀勃然大怒道。
場面一度壓抑下來。
上位,多羅尾光俊對在戰場上望月吉棟不聽從自己的命令獨斷專行,而導致甲賀傷亡慘重一事,心有不滿,他臉色蒼白,聲音冰冷道:
“你也知道他是松永久秀啊!聽信他的承諾是我們做出的最愚蠢的決定!”
望月吉棟干枯的眼皮輕輕一抽,道:“看來我們的首領大人對我頗有微詞啊!”
多羅尾光俊深吸一口氣,刻意避開這個話題,道:
“接到消息,織田家的羽田正義邀請我代表甲賀前去平樂寺,想必大家應該知道,他要我們甲賀臣服織田家。”
此時,望月吉棟倚老賣老,又跳出來反對道:
“好大的口氣,不過是萬名足輕罷了,我們甲賀忍者不懼那群只知道橫沖直撞的蠻夫!擊敗羽田正義輕而易舉……”
“你混蛋!”
多羅尾光俊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憤怒,當眾怒斥道:
“你太狂妄自大了!就算我們成功以兩千忍者對抗羽田的一萬大軍,可他背后是織田信長啊!
那是半個月就能擊敗六角家的存在!”
望月吉棟嘴角抽搐,厲聲道:“多羅尾光俊,難道你想臣服那小子嗎?!”
“六角承禎父子已死,我們已經沒有對抗織田家的理由了!臣服織田家才是明智之舉!”
多羅尾光俊罕見地與望月吉棟對峙。
望月吉棟冷哼一聲,信心滿滿道:
“甲賀五十三家是不會同意你就這樣臣服的!只要我們奪得伊賀,照樣有與織田家一戰之力!”
“是嗎?”
多羅尾光俊話音落下,望月吉棟微微一滯,目光一掃,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經此一役,望月吉棟的獨斷專行令甲賀的望族損失慘重,人心向背。
“好好好!多羅尾光俊,當初我就不該把你捧上首領之位!”望月吉棟氣不打一處來,怒斥道。
“老頭子,你真的老了啊!已經喪失了對局勢基本的判斷力了!”
望月吉棟陡然起身,拂袖道:“我望月家的同族,望月千代已是武田家‘甲斐信濃二國巫女統領’的職位,既然甲賀沒有我們的容身之所,那我們便去武田家了!”
“你!”
多羅尾光俊心中大怒,但一想到望月家在甲賀的威望定然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為了顧全大局,只能咬牙默認下來。
于是,望月吉棟帶領甲賀望月一族遷移至甲斐投靠武田信玄。
待到望月吉棟走后,有忍者來報:
“首領大人,羽田正義開始在平樂寺建城,并取名為伊賀上野城!”
多羅尾光俊目光深沉,立刻知曉其用意,感嘆道:
“羽田正義,真是個了不得的人啊……”
……
五日后,在大和伊賀國東境,一座簡易的木制城池拔地而起。
伊賀上野城,在局勢動亂的近畿地區,好似賦予了這座小城更艱巨的任務。
送走了松永久秀,正義站在望樓上方,俯瞰著這片廣袤的土地。
實際上,大家都沒有猜出來,正義建筑此城還有別的用意,那便是給西邊的大名筒井家施壓。
信長大人那邊仍是沒有傳出成功上洛的消息,看來解決了甲賀與伊賀之后,也該回去復命了。
很快,身后傳來本多正信的聲音。
“家主大人,甲賀與伊賀的首領已經在廣間等候!”
“知道了。”
于是,在正義強硬的態度下,甲賀與伊賀臣服織田家。
與此同時,正義的情報網絡開始正式進入萌芽階段。
待到這邊的事情結束,正義率領部隊啟程前往二條御所與織田信長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