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足利義昭不禁攥緊了手中的紙扇,面色潮紅,神采奕奕。
“自從兄長,義輝死后,我還以為足利將軍家的輝煌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能夠有再興的機會,簡直就像做夢一樣!這也都是拜信長大人所賜!”
足利義昭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著,一邊讓身旁的青年儒將交待道:
“細川藤孝,沒有你與明智光秀二人救我于水火,我此生也無法遇見信長大人這般英勇豪杰!你也像明智光秀一樣,既為我的家臣,也是織田家的家臣吧!”
一語既出,織田信長的眼底陡然閃過一抹寒光。
細川藤孝何等聰明,立刻察覺出足利義昭公的心思,連忙上前恭敬道:
“公方大人,細川家世代侍奉足利將軍家,臣……”
話還沒說完,織田信長便干脆利落地出言打斷:“公方大人,近畿一帶還有三好家覬覦,我準備修筑二條御所,讓其真正成為一座城池,您也需要忠誠公家的武士替您招攬義輝舊臣。”
正義在下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短短的幾句交談就已經(jīng)將足利義昭與織田信長之間的博弈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明面上的和睦,實際上八百個心眼子。
被拆穿心思的足利義昭訕訕笑道:“愛卿還真是為公家考慮啊!我也是希望閣下能盡快穩(wěn)定京畿的局勢才打算讓細川家輔佐,現(xiàn)在看來,倒是我考慮不周了。”
細川藤孝很自然地給了個臺階,道:“公方大人心系大業(yè),能有如此憂慮身為臣子頗有感觸,高槻城城主和田惟政大人已經(jīng)送來信狀意欲臣服織田大人,同時為公方大人盡責(zé)。”
這一席話令在場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明智光秀也順勢說道:“家主大人,羽田大人既然已經(jīng)安撫好京都的民心,眼下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拿到將軍任官的諭旨書,繼承正統(tǒng)才是。”
“那我就不去了,有勞信長大人了”
織田信長語氣稍稍緩和,深吸一口氣,道:“請公方大人在此等候,我攜家臣們前去面圣!”
足利義昭振奮道:“藤孝,京都你比較熟悉,為信長大人帶路!”
“哈!”
……
織田大軍休整三日后正式進駐京都。
這一刻,標志著織田家閃電上洛正式達成,“織田信長”四個字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著全日本傳遞。
與此同時,信長“天下布武”的目標才真正受到所有大名的正視。
再次進入京都,景象煥然一新。
街道上的町民們見到織田信長帶兵入京,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還有幾個膽大的町民攔住了織田信長的去路。
柴田勝家正欲拔刀趕走,織田信長反而按下前者的手,笑道:
“你們幾個為何攔我?”
只見一名青年與信長對視一眼,氣勢頓時萎靡下來,在身旁同伴的鼓舞下重新鼓起勇氣,道:
“我要加入織田家,成為織田家的足輕!”
信長眨了眨眼睛,感覺頗為有趣,笑道:“為什么要成為織田家的足輕呢?”
“因為當(dāng)今唯有織田大人才能結(jié)束戰(zhàn)國亂世!”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旋即豪情萬丈地大笑起來。
織田信長大手一揮,道:“你們幾個就成為我的足輕吧!”
幾名町民連忙伏在地上叩謝。
這一個小插曲事情雖然不大,但讓織田信長的心情變得極為舒暢。
而這一幕同樣落入了細川藤孝與明智光秀眼中。
細川藤孝上前半步,道:“信長大人,按照禮儀,我們要先去公家宅尋找藤原氏七清華家之一的今出川家的朝臣,菊亭晴季。”
織田信長點點頭:“是左大臣菊亭公彥之子嗎,有他在想必這件事情會順利許多。”
“正是,說來菊亭晴季大人與羽田大人年紀相仿,敘任從三位,已經(jīng)列身公卿之一了。”
稍后,在細川藤孝的帶領(lǐng)下,眾人來到公家宅。
此刻,早已接到消息的菊亭晴季在宅前恭候。
應(yīng)仁之亂后,現(xiàn)在公家的生存環(huán)境大不如前。
菊亭晴季穿著官服,手持禮扇,臉上抹上白粉,以一口流利的都話恭敬道:
“吾已等候尾張守多時,請進。”
言語間,正義能看到菊亭晴季的唇齒間一片墨黑。
都話是京都公家用語,與織田信長那尾張的口音,在發(fā)音方面有些差別。
包括柴田、丹羽等人皆是聽著有些云里霧里。
細川藤孝則是以都話回應(yīng)道:
“我們現(xiàn)在想要盡快面圣,請大人入朝廷幫腔通報。”
菊亭晴季眉頭微微一皺,看了眼織田信長等人,說道:
“細川大人,此事有些難辦,畢竟武士面圣,沒有財貫的話皇上會不高興的。”
“這……”
細川藤孝支支吾吾,似是猶豫起來。
“細川,你們在說什么?”織田信長感覺氣氛有些微妙,沉聲道。
這時,正義出乎意料地來到信長面前,解釋說道:
“他是想向我們伸手要錢呢!”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詫異的看向正義。
丹羽長秀驚奇道:“正義,你竟然聽得懂都話?!”
“略懂一二。”正義笑道。
織田信長目光看向細川藤孝,似是求證正義所言是否屬實。
細川藤孝尷尬道:“正如羽田大人所言,要向朝廷獻禮才能幫腔。”
織田信長的臉色陡然一黑,冷哼道:“不用想也知道是三好家搞出來的政策!說吧,要多少?”
細川藤孝眼眉低垂不敢與信長對視,低聲道:
“按照規(guī)矩,最少五千貫……”
“納尼?!”
柴田勝家忍不住驚呼,“他怎么不去搶?!”
“原來公方大人不親自面圣是有原因的啊!”織田信長不滿道:“還是被擺了一道!”
丹羽長秀沉吟道:“家主大人,怎么辦?”
“你去調(diào)一萬貫軍資金過來!”
“這么多?!”
“快去!”
片刻后,織田家的足輕們扛著一箱箱沉重的永樂錢進入御所。
殿前,細川藤孝止住身形,道:
“信長大人,我等只能在外等候,您跟隨菊亭晴季大人進去吧。”
織田信長忍住怒意,壓低了嗓音問道:“連我的家臣也不能面圣嗎?”
細川藤孝點點頭。
“正義,你跟我進來!”
織田信長當(dāng)即朗聲道,在他的人生信條中,看不慣的破規(guī)矩就是要打破的!
“織田大人……”
細川藤孝還想勸說,菊亭晴季出面說道:
“皇上大悅,尾張守大人若是僅帶一名家臣進殿,想必皇上是會原諒您的。”
“正義,進去之后,幫我解釋一下這群人在說些什么。”
“是!”
……
御所,殿內(nèi)。
這是正義作為穿越者第一次見到日本天皇。
當(dāng)今時任天皇為正親町天皇,年四十四。
正義抬眼看去,坐在主位上的正親町天皇也僅是一名中年男子。
皇室財政窘迫,這位天皇眼眶凹陷,一副孱弱的模樣,若論相貌,遠不如信長與正義。
在正義的眼中,天皇的樣子甚至有一些畸形……
所謂皇室威嚴,也只不過是民間對皇權(quán)的向往而在心里產(chǎn)生的幻想罷了。
菊亭晴季行禮,以都話道:
“主上,這位便是尾張守織田信長,而在其身旁則是織田家的家老,羽田正義。”
正親町天皇連忙起身,伸出枯槁的雙手將兩人攙扶起來:
“愛卿免禮,你們從鄉(xiāng)下上洛,驅(qū)走三好家,擁護義昭的光輝事跡,朕已早有耳聞,諭旨書朕已經(jīng)擬好。
同時,朕敕封你為從四位下,彈正大弼。”
在正義的低聲翻譯下,織田信長僅是遲疑一瞬,便恭敬道:
“臣感謝皇上厚恩!”
正親町天皇微微頷首,看著外面的足輕們抬著財貫一個一個放進殿內(nèi),心中不禁歡喜起來,暗道,傳聞中的織田信長還真是與別的大名不同,出手就是大方!看來御所的生活以后也會有所改善吧。
懷著期盼的正親町天皇讓自己九歲的嫡長子,也是第一皇子,誠仁親王相送二人。
少年皇子來到殿外,趁著四下無人,竟向織田信長躬身行禮。
信長微微皺眉,有些詫異道:“殿下為何如此?”
少年皇子不卑不亢道:“在三好政權(quán)下,御所常年虧空,父皇向您索要財貫實屬無奈之舉,還請彈正大人不要介懷!”
這一席話反倒是讓信長與正義刮目相看。
“殿下膽大心細,言辭真誠,確實消去我心中的不滿。回去吧,這一萬貫就當(dāng)是見面禮了!”織田信長擺了擺手道。
“多謝!”
待到小皇子走后,信長拍了拍正義的肩膀,語氣深沉道:
“我們上洛,犧牲了那么多生命,就是為了這么一個諭旨書,真是諷刺啊……”
他接著說道:“正義,天下布武的目的是為了以武力來‘消除’武力,以殺止伐。既然我們手握大義,就可以藉由天皇的權(quán)望而命令諸侯稱臣。所以,這一萬貫只是個見面禮,后續(xù)還會更多!”
“……”
……
二條御所。
一名忍者出現(xiàn)在廣間內(nèi)。
“伊賀崎道順,此話當(dāng)真?”
上位,足利義昭表情無比陰沉,目光森寒地盯著前來匯報消息的忍者。
伊賀崎道順,伊賀忍者出身,強行占有百地一代目未遂,逃亡至京,成為足利義昭所支配的忍者之一。
“鄙人不敢欺瞞,織田信長在町民們心中的威望已經(jīng)超過了公方大人了!”
“八嘎!”
足利義昭怒錘桌案,大手一揮,“下去吧,有什么情況及時來報!”
“哈!”
很快,細川藤孝與明智光秀出現(xiàn)在廣間內(nèi)。
“你們二位都是我的心腹,現(xiàn)在織田信長的聲望儼然把我都給壓下去了,你們有什么計策嗎?”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沉默不言。
這下足利義昭更為羞憤,怒斥道:“再這樣下去,織田信長遲早會和三好家一樣,幕府遲早會淪為他魔爪下的工具!”
細川藤孝眉頭緊鎖,神色嚴肅道:“稍后織田大人便會送諭旨書給公方大人,奉公眾還在默默地發(fā)展著,當(dāng)務(wù)之急應(yīng)是穩(wěn)住織田家維護公方大人的決心才是!”
“我將你安置到織田家成為我的眼線,可惜被織田信長看穿了,現(xiàn)在只能虛與委蛇,伺機發(fā)展勢力了。”
足利義昭無奈嘆了口氣。
不久之后,織田信長攜家臣團來到御所。
“公方大人,皇上下達諭旨,您現(xiàn)在乃是第十五代征夷大將軍了!”織田信長聲音洪亮道。
足利義昭連忙起身,感激道:
“我能成為征夷大將軍,現(xiàn)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拜信長大人所賜,我對閣下的信賴就如同對父親一樣!”
正義聞言差點笑出聲來。
要不是知道足利義昭與織田信長只差三歲,看著義昭感激涕零的模樣差點就信了他的鬼話。
足利義昭扶起織田信長,拉著后者的手,舉止親昵道:
“因此,我任命你擔(dān)任管領(lǐng)的職位。
管領(lǐng)職也就是輔佐將軍的職位……本來除了細川、斯波、田山,這三家以外都不能擔(dān)任此職,不過,這次我打算特別破例將此職任命與你!”
織田信長卻搖了搖頭,“我并沒有想要接受此職位的意愿。”
“納尼?!”
足利義昭瞪大了眼睛,臉色煞白,“難道管領(lǐng)的職位都不能拿來回禮嗎?那么副將軍之職位呢?!”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皆是舉目震驚。
副將軍!
這是日本全國不知道多少武士都夢寐以求的職位啊,在名義上,真的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如此榮耀,現(xiàn)在對于織田信長而言只是點點頭的事情。
但是織田信長依舊搖頭拒絕:“我信長,并不是為了要回禮才上洛的,您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
足利義昭失魂落魄地坐回原地。
織田信長面無表情地說道:“公方大人,臣會留下足夠的人手幫您著手二條城的修筑工作,沒有別的事臣就返回岐阜城了。”
足利義昭嘆了口氣,道:“辛苦信長大人了,我去送您!”
片刻,足利義昭望向信長等人離去的背影,臉色陡然變得冰冷:
“藤孝,我是不會任人宰割的,現(xiàn)在我命令你以將軍名義,將義輝的舊部招攬過來!”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