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島之壺,日本戰國時期天下三茶壺之一。
所以,當黑布扯下之后,名貴茶壺出現的那一霎,群臣瞪大了眼睛驚呼起來。
淡紫色的紋路多與奧州的風景名勝松島十分相似。
明智光秀也是十分擅長茶道,在這一刻眼神中閃過一抹貪婪之色。
織田信長看著家臣們驚羨的目光,心中對此十分受用,而今井宗久立刻頓悟,他知道用再多的錢都比不上這一個茶壺更有價值。
今井宗久適時地說道:
“在下聽聞松永久秀將九十九發茄子獻給織田大人,在下思來想去,也只有天下三茶壺之一的松島之壺才配得上織田大人的身份才是。”
“哈哈哈!”織田信長聞言忍不住大笑道,“今井宗久,不愧是堺的巨商,真是會說話呢!”
“如實奉告罷了。”
織田信長大手一揮,道:“你的好意我就收下了!”
今井宗久恭敬道:“納屋想成為織田家的御用商人,還請織田大人恩準!”
織田信長心道,商人真是無利不起早啊,不過這個禮物我很是受用。
他想了想,收斂笑容沉聲道:
“想要成為我織田家的御用商人可沒那么容易,堺會合眾一事讓我非常苦惱,幸虧有正義在,否則難免要在京都再次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這樣吧,那就將整合堺之眾的任務交給你了!與此對應的,堺町的新興商人之權利,由我向你保證了!”
丹羽長秀聞言驚呼道:“家主大人要趁此機會對三好政權進行反擊了嗎?”
織田信長點點頭,道:
“不僅是町眾,以石山本愿寺為首的寺院之勢力,也非得削弱不可!
就跟石山本愿寺征調兩萬貫,奈良的寺院征調五千貫,堺町的會合眾使我這次失去了兩萬貫才平息了京都的騷亂,一定要讓他們大出血才行,就向堺町征調十萬貫!”
“十萬貫?!”
正義聽后都忍不住驚呼道:“那么多,他們能同意嗎?”
“當然!”
織田信長的眼底閃爍著陣陣精光,道:“堺町豪商眾多,我要讓天下的商人知道,在絕對的武力面前,放棄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
明智光秀皺眉規勸道:“連本愿寺也要牽扯其中,這樣一來,我們很有可能與一向宗站在對立面了啊!”
“一向宗?哼!”織田信長冷哼一聲,“他們可是又買鐵炮,又雇傭浪人和僧兵,和尚就老老實實地吃齋念佛就好了,要那么多武裝干什么?難道是想與織田家對抗嗎?!”
明智光秀張大了嘴巴,一時語塞。
“不要再說了,我意已決!”
織田信長朗聲道:“因為今后就由我來保護他們了,所以武器和僧兵都不需要了啊!但是相對的,得讓他們繳保護費才行!如果讓他們擁有力量的話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
說到這時,織田信長目光一掃,群臣一個激靈身板挺得筆直。
“如果誰敢不買賬的話,就把他們鏟平!”
織田信長擲地有聲的話語猶如暮鼓晨鐘在眾人的耳邊回蕩。
饒是見多識廣、飽經風霜的今井宗久都忍不住對眼前只有二十七歲的年輕大名感到畏懼。
這就是如日中天的織田信長嗎?真是霸道啊!
不過,若是織田家能完全統一近畿,自己這筆投資那就真的賺大了啊!
今井宗久心念至此,便又想加大投資,道:
“織田大人,在下愿意擔任織田家與堺國之間的調停人,聽聞大人喜愛茶具,卻始終沒有任命茶頭一職,在下不才,區區‘天下三宗匠’而已,意欲為織田家擔此職責,讓大家在閑暇之余能享受茶道帶來的樂趣!”
正義暗自心驚,這和之前洽談的不一樣啊,納屋這是要對織田家加大投資了嗎?!
很快,織田信長便立即作出回復:
“納屋的大老板,你很聰明,識時務者為俊杰,你會為今天的決定而感到慶幸!織田家的茶頭就由你來擔任了!”
“哈!感激不盡!”
今井宗久恭敬道。
之后,織田信長又對轄內軍備、內政的任務委派了其他家臣去處理。
散會后,大家各自離去,正義也從兩位家老口中得知家中一些人員調動,明智光秀已經著手趕赴京都任職,前田利家、瀧川一益等家臣的晉升等等。
于是,正義準備趁此機會舉辦茶會。
不過,織田信長卻搶先一步,說道:
“正義,這次就由我來舉辦茶會,好讓大家看看我最近得到的各種茶器!今井宗久,你身為茶頭要給這群糙漢做好表率啊!”
“哈!”
直到日暮西山,茶會散去,家臣們也各自回到家宅。
正義在群臣的簇擁下,行走在回家的道路上,大家沿途陸續告別。
這是前往家老的家宅區域,與其他身份較低的武士家宅區分開了。
柴田勝家咧嘴笑道:
“家主大人的有名茶器還真是不少呢,還有那叫做乙御前之釜、三日月茶壺、新天肩沖,而今井宗久卻如數家珍,真是了不得呢。”
他轉而看向丹羽,不滿道:“喂!丹羽,你怎么不高興的樣子呢?”
丹羽長秀眼見周圍只有他們三人,終于是忍不住開口沉聲道:
“我是擔心家主大人向本愿寺征收保護費一事,要知道,三河一向一揆可是讓松平大人頭痛不已呢!”
正義聞言也忍不住點了點頭道:
“這也是我所擔憂的,伊勢的長島城可是與尾張相鄰,想來本愿寺在不久之后就會做出反應吧。”
柴田勝家癟癟嘴,不屑道:
“怕什么?不就是一群僧人嘛,織田家有我們三個在,哪里還有打不贏的仗嗎?哈哈哈!”
正義不答,因為他知道,在未來世界所記載的歷史中,石山本愿寺可是令織田信長屢次碰壁,在織田家近乎達到全盛時期都能硬抗十年之久的存在。
“……”
……
一個月后。
幾百名一向宗的僧侶從本愿寺出發,浩浩蕩蕩地趕往二條御所。
他們途徑三好家的領地猶如進入無人之境,不僅如此,若是碰到路過的旅人,一群光著腦袋的和尚就會圍上去討要香火錢,遇到不肯布施的路人甚至還會被僧棍好生招待一番。
二條御所。
本愿寺坊官,下間賴廉對年僅十八歲的法主,本愿寺顯如施了一佛禮,緩聲道:
“法主大人,前面便是二條御所了。”
“阿彌陀佛,好久沒有來這里了,在織田的修筑下,二條御所真是不一樣了。賴廉,你去通報將軍大人,說我在六條本國寺布施香火,靜候公方。”
“是!”
片刻后,足利義昭帶領家臣來到六條本國寺。
足利義昭對這位從攝津國到來的法主格外尊重,兩人見面互相施了一佛禮,道:
“法主大人能從百忙中上洛,真是讓我感到高興啊!”
說著,他又拉著身后的細川藤孝,道:
“這位是細川藤孝,說起來,法主的妻子乃是細川晴元的養女,與他正是同族呢!”
細川藤孝應了一聲,他知道公方大人是想拉攏本愿寺。
眉目清秀的法主皺了皺鼻子,沉聲道:
“大家都把本愿寺看成一股寺社的野勢力,但只有我們自己心里清楚,一向宗是為了普度眾生而存在的。”
“正是如此。”
足利義昭親切地拉起本愿寺顯如的手,來到兩個蒲團前坐下。
“法主大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足利義昭知道一向宗拜訪自己的目的,故意問道,同時他心里開始盤算起來。
“公方大人,本愿寺每年都會向朝廷和幕府進貢,可是一個月前,您委托振興幕府的織田信長,卻向本愿寺征調兩萬貫軍費,美其名曰是向我們收取保護費,實則就是對我們本愿寺變相的壓迫啊!”
本愿寺顯如向將軍表達自己的不滿。
足利義昭聞言,故作痛心疾首道:
“竟然還有這此等荒謬的事情?!”
這時,外面北畠家的進貢如期而至。
足利義昭眼睛轉了轉,心中便有了主意,道:
“你看那些禮物和貢錢都是北畠家的北田具教獻上,他是伊勢的國司,也是奉公眾之一。因為我的緣故,北畠家是不會被織田信長勒索錢財,不如法主也帶領一向宗成為奉公眾的一員吧!”
本愿寺顯如本以為足利義昭會幫襯著本愿寺抵制織田信長的惡行,沒想到對方竟會趁此機會拉攏自己。
他壓下心中不滿,壓低了聲音:“公方大人,本愿寺不屬于任何勢力,抱歉……”
足利義昭攤了攤手,道:“那就沒辦法了,法主大人還是乖乖把兩萬貫軍費交給織田信長吧!”
“啊?”
本愿寺顯如露出吃驚神色,表情在呼吸間變化多次,最后決定憤慨地拂袖離去:
“看在公方大人的面子上,這筆錢本愿寺認下了!”
足利義昭揮手道別:“法主大人慢走不送!”
待到和尚們走后,細川藤孝皺著眉頭上前問道:
“家主大人,您是想要惡化足利家與本愿寺的關系嗎?”
足利義昭冷笑一聲,道:
“軍費又不是進到二條城,關足利家什么事?不過這樣一來,本愿寺與織田家的關系就會變得險惡,我們就能趁機發展幕府勢力了!”
細川藤孝眉頭緊鎖,沉默不言。
出了二條御所,下間賴廉見法主表情凝重,咬牙怒道:
“公方大人竟然放任了織田信長的野蠻行徑,法主大人,我們怎么辦?”
本愿寺顯如深吸一口氣,失望嘆道:
“我佛慈悲,本愿寺不愿發生戰事,但也不能任憑織田信長欺辱。僅此一次,以后若敢再犯,那就是佛敵!”
……
本愿寺公然向織田家交出兩萬貫軍費,引得近畿諸侯大驚失色。
北伊勢國,木造城。
當織田家成功威逼本愿寺繳出保護費的消息傳來的這一天,北畠晴具之三子,北畠家庶流,繼承了木造家的木造具政,在源凈院的慫恿下,公然宣布叛出北畠家。
木造具政被送進木造家繼承家業,而源凈院才是原本木造家的繼承人,也就是說,木造具政在義弟的慫恿下,背叛了親兄長北畠具教。
北田具教聽后勃然大怒,立刻點兵勢必要收拾這個不聽話的弟弟。
木造城的天守閣內,木造具政迫切問道:
“義弟,北畠家的大軍三日后就會攻城,你說的方法到底有沒有用?!”
源凈院快步上前,恭敬道:
“家主大人,岳父大人那邊已經有了回信,說他馬上告知織田家前來增援!”
“讓他們快點啊!瀧川大人被提拔為織田家的部將,在家中肯定有足夠的分量了吧!”
“……”
原來,源凈院早已主張投奔織田家的緣故,成為了瀧川一益的女婿,否則也不會說動木造具政背叛北畠家。
而在另一邊,岐阜城。
織田信長難得地抽出時間陪伴家人。
一名三歲大的孩童在玄關的走廊上爬向自己的父親。
“三七,不要胡鬧哦,那可是父親大人呢!”
織田信長的側室板氏,連忙抱起男童躬身致歉道:“抱歉,相公大人,妾身沒有看管好三七。”
織田信長擺了擺手,將男童抱了起來,“無妨,三七長得可真快啊,看著就像四、五歲的孩童。”
這名孩童便是織田信長的三男,織田信孝。
織田信長逗著三男,對另一邊的歸蝶笑道:
“昨夜做夢,夢見三七一手握著太刀,站在海岸邊奶聲奶氣地大呼著,‘我要為父親大人征戰全國’呢!”
歸蝶聞言忍俊不禁,“難怪今天特意讓板氏抱著三七過來,原來是這樣啊!”
板氏行了一禮,眼中帶著期盼道:
“希望三七能向相公大人一樣威武,妾身就安心了……”
然而話音剛落,小姓唱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部將瀧川一益求見!”
“讓他進來吧!”
片刻后,瀧川一益跪伏在地道:
“家主大人,木造城城主,木造具政背叛北畠家,北畠具教親自率兵平叛,木造具政向我們請求支援了!”
織田信長愣了愣,旋即立刻在信孝的小臉上親了一口,滿懷欣喜道:
“太好了!我們終于有攻打伊勢的口實了!”